接连几天的雨,把小路和墓碑冲洗的干干净净,他把花束放下,恭敬的作了个揖。
“妈,过年好。”
呼唤的声音很轻,雾气化成露水粘在肩膀上,风力夹杂着青草香,让人无比清醒。
“妈,你看我最近换的新发型。”
似乎是想氛围轻松一点,秦臻摘掉毛线帽,露出蹭亮的脑门,几天过去,头皮的地方已经长出了浅浅的软毛,伤口差不多好了,只是每天早晚还要上药。
没有了头发的遮挡,光站着,风都往脖子里灌。
坟墓不会说话,他自顾自演着独角戏,把自己折腾累了,才靠着墓碑坐下来。
把帽子重新带好,倒上酒,刚准备上香时,电话突然响了。
“喂。”
“是我!”
“唐潮!”
“嗯,过年好啊。”
听筒里不断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对方似乎在路上。
“你去哪了?电话不接,租也退了。”
发现唐潮电话停机后,他不放心,还去他过他的住处找人,可到那一看,房间已经搬空了。
辗转到当铺打听,却发现铺子也歇了业。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几句话解释不清。”
“人没事就行,你也过年好。”
秦臻本来还想多问几句,发现对方在开车,想想还是忍住了。
“那什么你今天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中午有,晚上得回老宅。”
“你和梅姨的矛盾解决了?”
电话信号不太好,唐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秦臻索性站起来。
“诶,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我这信号不行,咱中午去哪吃?”
“去入味福吃烤鱼怎么样?今天除夕,其他地方都不营业。”
“我都可以,你定就行。”
挂掉电话,一看表,已经十一点过,赶回市区还要花时间。
秦臻抖干身上的露水,轻轻擦掉墓碑上的泥土印,温柔道:“妈,我有事得先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当年的真相,祝你新年快乐。”
来之前本来还想买一串鞭炮,后来怕被人发现,又作罢了。
走出浓雾的阵地,公墓连雏形都辨认不全,他摘掉眼镜,擦干镜片上的水迹,重新钻进车里。
返程的途中,唐潮发来一个地址,前几天,宁远洲查到肖助理曾在荣叔的失踪现场出没过,这次唐潮来,刚好当面问问。
半个小时后,秦臻把车开进商业街区,大过年的,还在营业的地方少之又少,唐潮能找到这么一家店,也是本事。
进了门,大厅只有寥寥一桌,服务员把他送到包房门口。
一进去,唐潮已经喝上了。
秦臻解开围巾坐下,对坐的唐潮发觉他和平时不一样,诧异地问:“你脑袋怎么了?”
“这个啊,上个星期被人绑架,头缝了几针,怕感染把头发剃了。”
他脱掉毛线帽,不好意思的捂着头:“还别说,没头发真冷。”
说起来,唐潮还是第一次见他剃光头的样子,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哈……秦臻,你现在好像那个一禅小和尚!”
见他笑的前俯后仰,秦臻面子上挂不住,赶紧把帽子戴上:“笑屁,你应该庆幸我命大,否则你今天就见不着我了。”
此言一出,唐潮的笑声戛然而止:“呸呸呸,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你别老戴着帽子,伤口要透气,闷着会发炎的。”
“你先别老说我,你最近去哪了?当铺当铺要转手,电话电话停机,房租也退了?”
秦臻的性格有点事儿,总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唐潮闷了一口酒,苦笑着:“拜托,今天过年诶,你能不能什么都别问,咱就好好吃个饭行不?”
“不行,你这家伙,不会欠了高利贷跑路了吧!”
印象中,唐潮一直是个不怕事的主,欠高利贷他没准真能做出来。
看他一脸忧愁,对方忽然拍桌狂笑:“哈哈哈……哥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
“不对,你今天的状态不对,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锅烤鱼摆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唐潮脸上。
“没什么,今天的烤鱼特别香,你多吃点。”
对方明显在逃避问题,见他还愣着,索性夹过来一段鱼尾,直接把话题岔开。
秦臻看他这样,有些陌生,更多的是一种恐慌感。
他吃了几口鱼,还是没忍住道:“荣叔的事,有下落了。”
唐潮的眼皮快速抽搐了两下,随即吐出一块大骨头:“什么下落?”
锅里的热气糊在他脸上,给人一种疏离感。
“肖助理曾经出现在那条地下通道附近。”
“所以呢?”
“我怀疑,荣叔的失踪和戴先生有关!”
唐潮一听这,忽然放下筷子:“秦臻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放弃吧,有些问题,你是找不到答案的。”
“唐潮你也老实告诉我,你跟戴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人是你介绍给我认识的!”
面对他的追问,唐潮始终没做声,继续埋头吃鱼。
“为什么不说话?”
看不惯他这个态度,秦臻把筷子一拍,强忍着怒意。
“吃饭呢,食不言寝不语,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这要是搁以前,唐潮肯定冒火,但是今天,他就跟没事的人一样,继续打着太极。
“你少打岔,说正事呢。”
“对我来说,吃饭就是正经事。”
“你这是在抬杠。”
“是又怎么样,你咬我?”
他低头拔了口饭,几天不见,秦臻的脸又小了一圈,看着精神状态也不大好,能笑得出来,只能说对方的心态过硬。
酒一杯接一杯的喝,来之前,他就在心里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在戴先生和秦臻之间,他只能选一个。
这顿饭吃到后半段,他忽然眼眶一红,怕秦臻看到,又装模作样道:“妈的,这鱼太辣了,辣的老子眼泪都出来了。”
“你怎么了?”
原本秦臻就感觉不对劲,这会儿一个大老爷们在自己面前哭,更加瘆的慌。
“没怎么,我过年高兴,喜极而泣不行啊?”
怕对方笑话,唐潮赶紧假装咳嗽,偏过头,用袖子去擦。
“出什么事了?如果是钱的事,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不是钱的事……”
对方含着一口饭,愣愣的看着他,而后又摇摇头:“真没事,我就是觉得你头发都没了,挺……挺难受的。”
“这有什么,过几天又长出来了。”
看到他牵强的笑脸,唐潮又哽咽起来:“秦臻,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他举杯的手有点抖,不知道为什么,秦臻也跟着伤感起来。
杯子碰到一起,似乎是心碎的声音。
对方梗着脖子,打了个酒嗝,又开始扒饭。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做兄弟的都尊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