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满头的亮片,他起身就要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推搡中,秦臻从外面进来,见宁远洲把花生摁在办公桌上,忍不住笑道:“一大早这么热闹呢!赶紧洗手吃早饭,我请客,在德福楼给大家定了桌。”
“怎么,你这是要贿赂谁呢?”
“贿赂谈不上,这不过年吗,大家热闹热闹。”
“就是就是,还是秦哥体恤民情。”
花生一听有得吃,瞬间两眼放光。
“嘿,兔崽子,你你什么意思!”
趁他一时疏忽,花生赶紧脚底抹油开溜,剩下宁远洲板着一张苦瓜脸。
“宁队,偶尔也得发发福利,这样弟兄们的心才不会散!”
知道秦臻这是在笑话他,宁远洲眉毛一挑,严肃道:“你在教我做事啊!”
“噗,我可不敢,走吧,吃完饭还得接着干活呢。”
时间还早,不到八点,梅姨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催他回去。
德福楼的菜色很不错,所谓口福收买人心,一顿饭吃下来,秦臻倒成了饭桌上的话题点。
出于有差事在身,大家都没喝酒,抓紧时间吃饱喝足。
警员们是陆陆续续走的,秦臻留到最后,宁远洲跟他打了个招呼,也因为工作离开了。
包间从热闹恢复冷清,他拿起筷子,吃着冷掉的菜,想着今天是除夕,待会儿还得去趟墓园,给母亲拜个早年。
大约是九点刚过,出外勤用的车就停在李明翰的公寓楼下。
花生已经提前调查过,李明翰并没有任何购票记录,他的行程中,有一个私人设计卡在初二,一来一回太匆忙。
警队剩下的人分两拨,除了宁远洲和花生,其他人还得赶去游戏城,找到昨晚拍卖会举行的场所。
李明翰的房子还在月供中,一个月小两万的房贷,对于新出头的设计师来说,也有点压力。
上了楼,门铃想了一会儿,才听到玄关处的脚步声。
“谁啊?”
李明翰刚起床,还没开嗓,声音全闷在喉咙里。
“丨警丨察!找你问点事,你先把门打开。”
屋里,李明翰往猫眼一看,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来势汹汹。
“请进!”
“大过年的,没回家?”
房子虽然大,可莫名的缺少一股人情味。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李明翰没有泡茶的习惯,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功能饮料。
“不还意思,我昨天才出差回来,没来得及置办年货,怠慢了。”
他哑着嗓子,喉咙里痒得厉害,可能是昨晚下飞机的时候冻到了。
“不用客气,我们来是有个不好的消息要通知你。”
毕竟大过年的,喜事居多,宁远洲还是给了李明翰充分的准备时间。
“警官您说,是不是我工作上有什么地方违规了?”
“我们是刑警,不是民警,来找你是因为一桩命案!”
“命案?”
李明翰下意识的去摸桌上的烟。
“嗯,房圆圆是你女朋友对吧?”
“没错……”
“现在,我们很遗憾的通知你,她在昨夜凌晨,死在自己公寓的浴缸里。”
“啊!她死了!”
李明翰的手控制不住再抖,指缝里的烟很快掉在地毯上,燃烧的烟头引燃了地毯的毛,幸亏花生看到了,一脚踩灭烟蒂。
“怎么会这样,好好地,怎么突然死了。”
他的反应和宁远洲想象当中的有些出入,不像是失去恋人的伤心,反倒有点像失去金主的焦急。
一根烟被无情的点燃,李明翰瘫在沙发里,疲惫的眼睛紧闭着。
“李先生,冒昧问一下,你和房圆圆在一起多久了?”
虽然这个节骨眼上,所有的问题都是再往他心口上撒盐,但处于案子的进度,宁远洲还是得做这个坏人。
“差一个月满一年。”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厚重的眼袋鼓在眼睑下面,显得人特别沧桑。
“你昨天晚上在哪?”
“昨天我在临市出差,半夜十二点下的飞机,回来吃了安眠药睡到今天早上。”
李明翰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的个子很高,有点小肌肉,模样端正,因为要符合搞艺术的身份,留着一头长发。
他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扎,托五官硬气的福,他留这个发型,并不显得女气。
一年的恋情说长不长,两人应该还处于热恋期,但李明翰的态度却有些出乎预料的冷静,他没有哭,之前双手发抖,不过是因为紧张过度。
抽完一根烟,情绪也平静下来了,面对宁远洲审视般的眼神,他倒也没有退缩。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会配合的。”
他的手指因为长期握笔的缘故,中指关节有些轻微变形,宁远洲收回冒犯的目光,笑道:“我只是有点奇怪,你能这么冷静。”
李明翰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膀:“不然怎么办?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也活不过来。”
这话听着有点绝情,不像是作为男友该说的。
“你们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但她有点强势过头了,我不喜欢她这一点。”
“她有幻视症,你知道吗?”
李明翰拉开饮料拉环,咕噜喝了几大口道:“知道,但她很忌讳别人说这个,她觉得自己是正常人。”
这一点,宁远洲在房圆圆家得到过验证。
按理说幻视症需要有一定程度的药物治疗,但物证科的同事把死者家翻了个底朝天,连一颗治病的胶囊都没有找到。
而且那份诊断报告,夹在文件袋的最底下,那上面全是灰,一看就是没有被重视过。
“为什么会这样?”
宁远洲想不通,令死者自暴自弃的原因。
“她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对自己身上的瑕疵容忍率为零。”
的确,房圆圆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不论是学业还是事业,她都是众人中的佼佼者。“你的成长环境,相比她而言,还是有出入,你们怎么认识的?”
李明翰半天没说话,看得出来,他也很忌讳被人提及原生家庭:“警官,首先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光看门第。”
宁远洲知道自己触到了对方的雷区,赶紧补救:“李先生你误会了,我看过你的作品,在某些细节上,和房圆圆有首尾呼应的地方,这应该是属于创作者的心灵感应。”
“对,我们在创作上的确很合拍。”
“那生活上呢?”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宁远洲实际早就知道答案。
房圆圆的心理并不健康,而且是个比较邋遢的人,这些从她私人物品的整洁度就能看出来。
之所以需要聘请保姆,也是因为生活能力欠佳,她需要一个照顾自己的人。
反观李明翰,他和房圆圆也是半斤八两,两个邋遢鬼在一起只会互相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