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升得飞快,一根手杖在楼道里敲得啪啪响。
唐潮把自己藏在被窝里,只有睡着了才能短暂逃离现实。
门铃声被抛到九霄云外,等敲门声渐渐变成砸门声,他才从睡梦中醒来。
烦躁的掀开被子,跳下床,他不满的喊了一声:“谁啊!”
门口的人没做声,等锁眼一开,唐潮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手杖。
“啊,嘶。”
人还没睡醒,眼睛雾蒙蒙的,待看清打人的是谁后,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戴先生摘掉帽子,抖干肩膀上沾到的小水珠:“长本事了,敢糊弄我,是不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你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一个分贝,一旁的助理大气不敢出,唐潮预料到戴先生会大发雷霆,但没想到这么快找上门来了。
“对不起,义父,儿子知错,请您责罚。”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
唐潮耷拉着脑袋,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暴风骤雨。
戴先生没说话,重重的喘气声在耳边回荡,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最后高高举起拐杖:“把背挺起来!”
“啪!”
第一棍打在唐潮的后腰处,实木棍跟骨骼撞在一起,听着头疼,但唐潮愣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哼。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还用一根别人的手指搪塞我,你好大的胆子。”
“对不起,义父。”
唐潮的拳头松了又紧,他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
“你这几年,除了这句话,还有别的吗?”
“对不起,义父。”
“混账,没用的东西,简直浪费我的心血。”
手杖一棒一棒打在唐潮的身上,也打在唐潮心里。
他是一个孤儿,从生下来就被人抛弃,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为了活着,他和野狗抢过食,和流浪汉争夺睡觉的地方。
小小年纪,把所有肮脏的事都干了一遍,在一个大年夜里,他为了一块肉,和狼狗互咬,最后狗死了,他吃掉了那块肉。
身上的牙洞到现在还有印子,那天下着雪,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胡同里,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个雪夜时,戴先生出现了。
那个人穿戴一新,开着很好的车,留着小胡子,比现在年轻。
那双温暖的手牵着他来到暖和的车里,从那以后他的整个人生都变了。
“我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太让我失望了。”
棍棒声还在继续,戴先生气急了,助理满头大汗,这些年,从来没见到老板发这么大的火。
棍棒如雨点般落在唐潮身上,他整个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助理看不下去,刚想张嘴说话,下一秒,唐潮突然脱力往前躺,昏死过去。
他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即便如此,戴先生的棍棒依旧没有停。
“老板,他晕过去了。”
“呼,气死我了。”
戴先生把手杖扔到地上,如果不是自己养大的玩意,他早就让人处理了。
“都是姓秦的那小子惹的祸,您消消气。”
助理再胖打圆场,见老板出了汗,赶紧递过去一条手帕。
“把他带回去,关起来。”
老板正在气头上,助理可不敢怠慢,赶紧给在楼下等的人打了个电话,很快,几个打手跑上来,把人抬上车。
上午八点过,汪海带队摸入望月湖,这片湖早就干涸了,但因为暴雨又有了浅浅的水。
顺着环湖走道往内,在一处黄土坡后面,有一个破旧的公棚。
怕附近有眼睛,汪海故意装成一个醉汉,在公棚旁边放了一泡水。
顺势摸进去一看,居然在房间的木板床上找到了一些血迹。
望月湖是一个人工湖,几年前因为水里的有害元素含量超标被叫停。
这里紧挨着郊区,地皮不好卖,就一直耽搁着。
在床底下的破布头里,汪海发现了一颗纽扣。
莫雨把宁大川失踪前的穿着大致描述过,这颗扣子应该就是他大衣上的。
绑匪已经带着人质转移了阵地,汪海让队员分散开,先筛查附近的监控,追踪可疑车辆和人员。
按照床上的出血量来看,人质应该是轻伤,这个结果让大家暂时松了口气。
梅山高速那边,货车迎头撞进一个隧道,将宁远洲远远甩在身后。
开车的络腮胡子嘴里叼着一根烟,嘴里惬意的吹着口哨。
还没潇洒几分钟,一通电话便将他从得意中拉了回来:“二毛,得手了没有?”
“放心哥,一千万都在车斗里装着呢。”
“好,按照原计划行事,别被那个丨警丨察跟上。”
“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已经甩掉那个傻帽了。”
他憨憨的笑了几声,一千万来得太容易了,这是他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果然大哥说的没错,所有来前快的财路,都在宪法上写着。
后面的车斗里,五口皮箱时不时撞在一块,宁大川是被箱子砸醒的。
绑匪不敢把他一个人留下,怕他跑了,走哪都带着。
落大的货车车厢里还残留着血迹,宁大川靠着箱子坐起来。
皮箱是带密码锁的,他的双手被捆在身后,动弹不得。
“嘶,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宁大川的头和脚都受了伤,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之前绑匪给宁远洲打电话,内容他也听到了一部分,一千万,他还真值不少钱。
货车还在高速行驶中,皮箱的腿被撞断了,他用力挪过去,把绳子压在锋利的塑料片上磨蹭。
这还是个精细活,宁大川出了一身汗,才莫开了麻绳的其中一股。
车厢外面,绑匪还没得意够,出了隧道,宁远洲的车就追上来了。
从牛角塘服务区追到这,两个后视镜都在路上报废,轻微变形的车头在穿过减速带的时候,还会嘎吱响,幸好宁远洲车技不错,才没让到嘴的鸭子飞走。
汪海那边已经派了人,准备在梅山高速t3分叉口,拦截绑匪的货车。
喇叭声一直在响,可绑匪已经见钱眼开,断然不会轻易举手投降。
宁远洲死死咬着车屁股,他是见过悲剧的人,所以在锤子落定之前,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以前还不觉得,也只有这种危急关头,才想起宁大川的好来。
他跟所有传统的父亲一样,严厉暴躁,年轻的时候没少收拾他,但就在他选择要当个丨警丨察的时候,对方却是唯一支持他的人。
活了小半辈子,他自觉没做出什么大成绩,但却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