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宁队,你父亲会没事的,我相信你。”
看着对方满是红血丝的眼底,秦臻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刚喘口气坐下,连口水都没喝,又一通陌生电话打来了,和之前的号码不同,绑匪又换了电话卡。
宁远洲摁下接听键,熟悉的笑声再次传来。
“哈哈哈,宁队长,钱准备好了么?”
“我在想办法,让我爸跟我说话。”
有了八年前的前车之鉴,现在宁远洲没接到一次绑匪的电话,都要先确认人质的安全。
“你放心,老头子好得很,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肯定不破坏游戏规则。”
马乾坤妻儿的绑架案,前前后后进行了差不多半个月,蒋素和马晓天失踪后第三天,马乾坤才街道绑匪的电话。
换到现在,从他们迫切的口气中,宁远洲大概能猜到,绑匪急需用钱。
他努力保持镇定,想慢慢掌握主动权:“你们有什么条件?”
“我知道你是丨警丨察,但这次交易,我不想看到除了你之外任何一个丨警丨察。”
“你要现金还是卡?”
“当然是要现金,一张小卡片万一被冻结了,你当我傻呢。”
“可是现金一千万,我一个人拿不动。”
“那是你要考虑的问题,我只要钱。”
“好,你什么时候要,我把钱放哪?”
“别这么着急宁队长,十二个小时很长,我们玩点心跳不好吗?”
听筒那头隐约传来隐忍的咳嗽声,宁远洲猜出来那是宁大川,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绑匪对父亲下手。
毕竟八年前他已经验证过了,这波人根本不讲诚信。
“我要跟我爸说话。”
他把最开始的话重复了一遍,绑匪拗不过他,只能不情不愿的把电话递到人质耳边。
“啧,真麻烦,老头子,张嘴说句话。”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里,宁大川的嘴里塞满了麻布,异物脱口的瞬间,带出大量的唾液。
他大口喘气,后脑勺上的伤口已经结疤。
“儿……儿子……”
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宁远洲的心都纠在一起。
“爸,你尽量顺着他们的意思,我一定,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宁大川吐了一口牙血:“儿子,爸老了,你照顾好你妈,别让她受委屈。”
“爸,别说傻话,你一定会没事的。”
听筒里传来滋滋滋的电流声,下一秒,电话又重新回到绑匪手里。
“好了,宁大队长,希望你放聪明一点,不要有坏规矩的动作,我最讨厌不守游戏规则的人。”
“你别为难我爸,有什么冲我来。”
“少罗嗦,赶快准备好钱,至于时间和地点,等我电话。”
宁远洲还想再问点别的,可对方挂的很快,再开口只剩下忙音。
落大的博物馆回荡着他的喘气声,秦臻在他手里放了几块糖,人在激动的时候很容易低血糖。
“他们怎么说?”
“我爸暂时没事,绑匪不让其他丨警丨察参与,让我早点准备好钱,随时有可能交易。”
“唉,大过年的,这帮人也真是阴魂不散。”
秦臻叹了口气,对付绑匪丨警丨察是内行,他就算心有余力也未必足。
末了,怕时间赶不上,他连夜联系银行的朋友,让对方想个办法,从他的账上,提出一千万。
安排妥当后,他又泡了一碗姜茶端给宁远洲:“喝点热的驱驱寒,钱的事情交给我,明天早上能给你。”
“谢谢你秦教授。”
“没事儿,谁都有应急的时候。”
宁远洲有点哽咽,泪光在眼眶里来了个急刹车,喝完姜茶,他又接到汪海的电话,紧急赶回局里去了。
实木门一关,屋里又只剩下秦臻一个人,瞌睡荡然无存,收拾好桌上的碗碟,他转身进屋冲了个热水澡。
午夜一点过,宁远洲和汪海组织队伍开会,根据他最新接到的那通电话,这次刑侦队的动作必须缩减到最小,以防发生马队长当年的情况。
开完会,汪海在行军床上眯了一会,宁远洲却怎么都睡不着。
如果宁大川真出了事,后果是他不敢想象的。
以前在刑侦队,以为只要自己不受伤,就是万事大吉,可谁知道,得罪的人多了,那些毒瘤也会把根茎伸到别处。
幸亏秦臻肯帮忙,钱的事大概解决了。
后半夜,他一直躲在办公室翻卷宗,把八年前所有的细节串联了一遍,绑匪是男性,通话时也没有使用变声器。
当年的侦查手段有限,加上这帮人有后台,案子一直没有下文。
这次马乾坤也死了,他们匍匐八年再度出手,宁远洲务必要啃下这块骨头。
屋里灯火阑珊,屋外大雨点滴到天明。
约是凌晨五点半左右,天刚蒙蒙亮,趴在桌上的宁远洲再次被手机铃震醒。
这一次,又是新号码,他赶紧踢醒汪海,让他打配合。
“喂。”
那边信号很不稳定,一连串的杂音,震得耳膜有点疼。
“钱准备好了吗?”
“在准备了。”
“滋滋滋……七点整,你开车上梅山高速,滋滋滋……记住,你一个人,如果被我发现不对劲,你会收到老头子一条胳膊。”
男人的语气跟上一通电话相比,多了一丝沉稳,这种感觉让宁远洲很不安。
“梅山高速那么长,你要我放在什么路段?”
“你问题有点多,照我说的做。”
话毕,那边啪一声挂断了。
宁远洲抬起头,盯着伏案的汪海:“怎么样?”
对方摘掉耳机,小声道:“信号源在望月湖。”
收拾好无线电设备,汪海将行动组分工,出发前宁远洲把他叫住:“海子,请你们尽量小心行事,拜托了。”
“你放心宁队,有我看着呢。”
汪海是个有分寸的人,不然吕局也不会让他临危受命。
天快亮了,七点整上梅山高速,六点半就要出发。
快六点的时候,秦臻的车紧急出现在市局门口。
他把钱带来了,整整五大箱子。
每一箱两百万,平均一百万就重23斤,一个箱子就是46斤,五箱加在一起一共230斤,一个成年男性能搬动,但肯定走不远。
这样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对方一定会开车。
宁远洲把五个大皮箱放到车里,有两个后备箱塞不下,只能放到车座上。
秦臻打着伞,站在雨站定,眼看着宁远洲忙忙碌碌,他担忧的看了看表:“宁队,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对方故作轻松的冲他笑了一下:“对,放心,没事的。”
“可是这次,对方有枪。”
“人质是我亲爸,再说就算是别人,也总要有人去,老队长的悬案也要人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宁远洲习惯了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心里知道,越是临门一脚的时候,越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