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淡淡的瞟了一眼,立马把自己瞥干净。
“说谎,我记得它曾经出现在你的书房。”
“你记错了,那是另外一口钟。”
“那口钟现在在哪?”
“坏了,扔了。”
“你果然有鬼。”
脸都撕破了,梅姨也不想再演无聊的戏,她环抱着胳膊,轻蔑道:“有鬼又怎样,你又扳不倒我,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童家人,这间老宅以后也不欢迎你回来,还有谣谣,也不想再见到你。”
冰冷的声音钻进耳朵里,秦臻紧攥着拳头,如果对方是万勇,他一定会动手。
“说的我好像多想回来似的,话别说得太满姜红梅,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良久他才慢慢松开拳头,将皮鞋重新换回来,对这个家而言,他并没有太多留恋。
之前搬回来,本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后来的每一天生活在监控中,还不如在外面住得自由。
本来还想从梅姨嘴里打听点关于乾坤八仙钟的线索,现在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他前脚走出门,后脚,大门就重重合上,他只觉得可笑。
屋里,梅姨大手一挥,装饰在玄关柜上的古董花瓶瞬间落地,碎成八瓣。
秦臻走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女儿不成器,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这个隐忍有分寸的年轻人是自己的儿子。
如果一开始让他回来是想方便监视,可要说在相处的过程中,半点情分都没有产生,肯定是假的。
后期她已经分不清对秦臻是利用还是关心,很多情愫揉在一起,已经找不到最初的那根引线。
市局里,宁远洲才回来,物证科的同事还有一部分在现场。
他去办公室填了一张申请单,八年前的绑架案因为马乾坤的死,重新搬上台面。
卷宗到手已经是下午的事,打开牛纸袋,里头的照片已经褪色泛黄。
当年绑匪一共来过五通电话,前两通是绑架蒋素和马晓天后打来的,后面的三通是送赎金的路上拨的号,绑匪变换了三个地址,最后还是撕票了。
绑架案发生在八年前的冬天,也是接近年关。
期间绑匪还给马乾坤寄过一些照片,有两张蒋素和马晓天坐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他们的身后放着同一个钟。
绑匪给马乾坤十二个小时,要他在午夜十二点前,把五百万的赎金放到安河桥水库,或许是忌惮他是刑警,送赎金的路上又临时更改位置。
当时宁远洲坐在副驾驶,听着免提里绑匪一字一句指引马乾坤在高速上掉头,从下午折腾到晚上,最后车停在一个草莓种植大棚。
当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周围黑乎乎的,绑匪让他们把钱扔到大棚里,然后开车离开。
马乾坤想确定人质的安全,提出要跟妻子讲电话。
那是他最后一次跟妻子对话,通内容录了音,可以在卷宗里找到。
宁远洲把录音笔拿出来,因为信号不佳,破碎的哭喊也是断断续续的:“老马,我们结婚二十周年,夫妻一场,怕是要缘尽于此了!”
后面蒋素还说了几句话,但由于信号实在太差,杂音太多,就算后来用工具降噪,也还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当时马乾坤根据妻子的话,联想到了自己的结婚纪念日,但或许是当局者迷,他一直找不到妻子想表达的重点。
宁远洲反复翻看那些相片,马晓天和蒋素应该是被绑在同一个房间里,两人的眼睛和耳朵都被蒙住了。
马乾坤最先收到蒋素的碎尸,合起来是一条右臂,之后每隔一天就会收到新的快递,被法医拼凑到一起,最后也没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蒋素的尸体没有头,而马晓天的尸体最先寄过来的就是头,但眼睛被挖走了,只有两个血窟窿。
宁远洲永远不会忘记师父收到快递时的表情,尤其是看到儿子的头时。
他都没有力气把头颅从快递箱里拿出来,那天中午吃饭的间隙,宁远洲老远看到马乾坤躲在饭堂的楼梯间里默默抽烟。
他的白头发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疯长的,后来身体的病痛开始作祟,人也提前病退了。
绑架案已经过去八年,当时交易的地点都已改建,很多线索无疾而终,马乾坤尽管心里再有不甘,也没有气力还家人真相了。
原本是阖家欢乐的小年,刑侦队却因为老队长的案子士气低迷,和街上热闹的氛围相比,总有一些人显得格格不入。
金马小区楼下,唐潮从外面回来,他手里拎着一笼包子,嘴里叼着豆浆的吸管。
几天没跟秦臻联系,他的生活也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
孤独是可以适应的,只要没有出现打破他的人,就像有一肚子苦的人,突然尝到一点甜,觉得苦尽甘来了,很快这一丝甜味不复存在,如果没尝过还好,一旦尝过了,就会抱怨生活本身。
唐潮轻佻的吹着口哨走进电梯,出来后开门换鞋,动作一气呵成。
懒洋洋往沙发上一瘫,包子还没吃完,就接到戴先生打来的电话。
“喂,义父。”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听说你跟他绝交了?”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刚刚看完一场好戏,笑眯眯的。
“没那么严重,就是吵了一架。”
唐潮躺在沙发里,闭着眼睛,这几天都没睡好,心里也不踏实。
“既然闹翻了,就回来吧,正好我们也要动手了。”
一听有大动作,他急忙鲤鱼打挺坐起来:“义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姓秦的小子现在孤立无援,加上我们手上有石荣海这个筹码,他如果想让石荣海活命,自然会告诉我们东西在哪里。”
“义父,您准备怎么做?”
“我怎么做,还要通报你?”
不满唐潮的问题太多,戴先生突然严肃起来。
“没有,儿子不敢。”
听到对方话锋一转,唐潮条件反射的挺直背。
“算了,不计较这个,我这里有个任务交给你。”
提到任务,唐潮的眉头就跳得厉害,总觉得大事不好:“义父您说。”
“我要你把他右手的食指带回来!”
“啊!这……”
“怎么,有问题吗?”
“这……义父,您如果需要指纹,我可以另想办法的。”
“就要手指,你不做,我有的是人做。”
“别,义父,我做,我做!”
唐潮硬着头皮应下,戴先生什么都能赶出来,这要是放在别人手里,秦臻只会死得更惨。
挂掉电话,他已经出了一身汗,以前这种小任务,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别说是一根手指,就是一颗脑袋,他都能眼睛不眨的给戴先生带回去。
唯独这次不一样,剁了秦臻的手指,他们这几年来的友谊,也算彻底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