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小年,去你家蹭饭总要有点表示。”
“反正菜都是你买,我就出个人头。”
车慢慢驶出空地,两人聊开后,秦臻的情绪也缓和了很多。
夜里七点半,榕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年前最后一批网购热潮也临近尾声,快递公司也要放假了。
一辆电动三轮车从十字路口开过来,绕道骑行车道,往一个小区去。
打开小铁门,他给收件人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楼道里下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老人的精神很差,身体消瘦得厉害,走几步就要歇口气。
快递员看着他从黑乎乎的楼道里钻出来,随即吸了吸鼻子:“叔,是你的快递么?”
老人有点纳闷:“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在往上买过东西?”
“可能是你家孩子买的,忘了告诉你。”
老人没说话,心口像是被人戳了一下,他的家人早就死了。
“地址和电话都是我的没错,可能是我记错了,谢谢你小伙子。”
“不客气叔,外面冷,你早点回去。”
送走快递员回到家,老人用剪刀慢慢剪开纸箱外面厚厚的胶布,里头还有一个泡沫箱。
东西有点分量,他尽量轻拿轻放。
泡沫箱打开里头还裹着一层泡沫纸,一口小臂高的老钟明晃晃出现在灯下。
钟表的底座是鎏金的,上面镶嵌着几颗红色玛瑙石,装饰用的小珠子可以在黑暗的环境里发光。
往上看有纯金打造的凉亭,八个仙人被安置在假山不同的位置,树叶是用琉璃做的,看起来晶莹剔透。
老人把钟表放在桌上,仔细看那个盒子。
寄件人是匿名的,纸盒底下贴着一张贴纸。
撕开一看,他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图案居然是一只金色的蝉,这只金蝉他熟悉得很,没退休之前,他一直在明面上跟他们斗智斗勇。
但遗憾的是,一直到他干不动了,依旧没把这波毒瘤从榕城的地下揪出来。
“不行,我得给宁远洲打个电话!”
老人颤巍巍的摸出手机,可打过去半天都没有人接。
今天收到的钟表看着价值不菲,害怕被贼惦记,他赶紧把书柜挪开,把东西塞进后面的暗格,再把砖头嵌进去,以防被人轻易发现。
另一边,某烤肉店,宁远洲被烟熏得一头汗。
手机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他一时疏忽,没做理会。
旁边秦臻喝的面红耳赤,肉倒是没怎么吃。
烤肉店里吃饭的人大都是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热热闹闹的,不像他,一直都是孤家寡人。
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家里人也很少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现在童天明也躺下了,梅姨他们有意防备他,哪里都不是家,哪里都容不下他。
几杯烧酒下肚,酒精渐渐上头,秦臻抓着宁远洲的胳膊,含糊道:“我妈死了,我爸现在是植物人,我还得腆着脸寄人篱下,我都觉得自己贱。”
宁远洲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叹了口气道:“别这么说自己,成年人的世界,谁都不容易。”
“想想挺可笑的,活到这个岁数,身边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
秦臻自嘲的笑出声,又添了一杯酒。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不是在这么?”
“你不算,你是丨警丨察。”
“丨警丨察怎么了?丨警丨察还不能交朋友了?”
“认识你挺高兴的,干一杯?”
“别别别,你已经喝醉了,我再醉,咱两就得睡下水道了。”
以前也不是没和秦臻吃过饭,从没看到他这么大反应,可能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再不喜形于色的人,都爆发了。
“那什么,你跟唐潮,和好没?”
宁远洲摸摸鼻子,这话问着挺别扭的。
对方原本已经趴下来,听到声音又抬起头,大着舌头道:“他不理我了!”
“真没肚量,不理他,来,吃点肉。”
秦臻打了个酒嗝:“额,今天真开心,老板……再来两瓶。”
一听还要来,宁远洲赶忙拦住:“打住打住,再喝你非得吐到天亮不可。”
“不…….我要喝……让我喝。”
宁远洲没有由着他乱来,起身把服务员喊过来结账。
秦臻已经喝醉了,走路都打飘,他只能认命的把人背起来。
幸亏家就在斜对面,倒也不用费多大力气。
横过马路,进入小区,上楼时,秦臻趴在他背上,嘟嘟囔囔:“他们都欺负我……”
“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宁远洲好气又好笑,腾出手开门进屋,把人扔沙发上,秦臻满身酒气,倒是没有吐。
说了会儿胡话,人就像个刺猬一样,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宁远洲想喊他去洗澡,对方却跟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把人扛起来,扔到床上,脱掉外衣,塞被窝里。
闻到一股汗味秦臻不舒服的皱着眉:“臭,被子好臭!”
“我这也不经常回来,你凑合凑合睡吧。”
虽说喝醉了,但秦臻这富贵人家的派头还是不减,宁远洲黑着一张脸,尴尬的挠挠头。
床被人占了,他认命的拿了床毯子缩到沙发上,醉鬼一身酒气,他可不想跟人睡一被窝。
关了灯,刚要躺下,忽然被兜里的东西硌到屁股,摸出来一看,原来是那把瑞士军刀。
宁远洲把刀搁茶几上,心里思绪万千,秦臻表面是个斯文败类,但内心其实挺感性的。
生在那种家庭,除了钱,其他什么都没有,想到这,又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窗外夜色正浓,月光绕过树梢照进某处居民楼内。
老头静静的注视着屋里的两张遗像,那是他的妻子的和儿子。
早年他还是刑侦大队队长的时候,有人为了报复他,用碎尸的形式杀死了他的妻儿。
当时他是分批次收到的快递,到最后,两具尸体都没有拼凑完整。
至于今天寄过来的那口古董钟,也曾两次出现在歹徒寄来的威胁照片中,钟表被用作定时器,摆放在妻儿的身后。
那个案子过去多年,到现在还没有侦破。
直到今天,当他看到纸箱底下的那只金蝉后,才恍然大悟。
上完香,刚准备睡下,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老人穿好衣服,从猫眼看过去,外面的声控灯没有亮,没等他拧动门把,锁眼里猛地伸进来一根铁丝。
咯吱咯吱的声音起,防盗门一下就弹开了。
来人套着一件连体雨衣,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一把黑洞洞的手枪从袖口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