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井已经开始蓄水，他站在一个水泥包上，但架不住鞋子湿了，寒气不断从脚底升起。
这种鬼天气，如果在夜晚来临前，还没获救，他肯定会被活活冻死在井底下。
不过显然，坐以待毙并不是杨医生的风格，他努力平静下来，一摸裤兜，那个人居然没有顺走自己的手机。
因为冬天穿得多，他又习惯性把手机揣在羽绒服的内袋里，拿出来一看，除了屏幕开裂，基本还能用。
但有点危险的是，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七。
他只有一个电话的时间，努力把手机高举过头，找补到一点信号后，他拨通了一个不在通讯录范围内的号码。
“接，快接啊！”
拨号铃一直在响，良久，对方终于摁下接听键。
“喂，老杨，找我什么事？”
“k院长，老郭死了，你知不知道！我遇到了点麻烦，帮个忙，拉我一把！”
听筒那头，那个被称作k院长的人，无聊的转动着手上的签字笔，郭新年被高空坠物砸死的消息他听说了，但这事儿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谁也不愿意惹一身骚。
“什么事儿让你急成这样？被丨警丨察盯上了？”
“对，但我已经把他解决了。”
“看不出来啊老杨，你居然敢跟丨警丨察叫板！”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的手机快没电了，我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扔在一口地下井里，你赶紧派个人过来救我。”
杨医生用力摁着眩晕的头，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
“杨三百，我记得你当初加入我们的时候，是摁过手印的，在那一天，你就要做好死的觉悟，苟活到这把岁数，你该知足了！”
k院长明显是在幸灾乐祸，杨三百跟他共事过，多多少少知道对方的秉性。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抛弃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手上还有药，我还有价值！”
“唉，不管用了老杨，那帮泰国佬出了事，这药一开封就会被查，我这还积压了半仓库呢！”
k院长笑嘻嘻的，一点也不着急，末了，他忽然顿住，再次开口：“等等，你说你解决了一个丨警丨察，别告诉我用的就是那个药！”
杨三百像看到了希望一般，借题发挥：“没错，很快丨警丨察就会去我家，我要是出了事，你也跑不了，哈哈哈！”
他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手臂上的针孔已经开始流血，针眼和针眼之间非常凌乱，想来给他打针的人技术压根不过关。
幸好他提前在血液里注入过实验性抗体育苗，药效暂时被压住，除了头晕，和四肢麻木之外，并没产生其他过激反应。
“你敢威胁我！”
电话那头，k院长脸色铁青。
“狗急了还跳墙，人急了只能拼命，我手机要没电了，赶紧来，如果我先一步被丨警丨察发现，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没等到对方回答，手机已经因为电量不够自动关机。
寒风和污水从头顶的两个小洞漏进来，杨三百蹲在水泥包上，环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另一边，某整形医院门口，一辆商务车从外面开进来。
“下车吧，就是这！”
万勇解开安全带，松开梅姨有些发凉的手，打开车门。
奇迹整形是榕城最好的修容医院，很多明星都是在这微调的。
来之前，梅姨已经跟院长联系过，童谣的病例对方也都了解过了，像她这种因为意外而毁容的案例，奇迹整形每年都会接手不少。
当然，医术光耍嘴皮子是没用的，还得用实例说话。
当院长把一份份成功案例，发给梅姨过目之后，双方才敲定最终见面时间。
跟着导诊乘电梯来到三楼，走廊尽头就是院长办公室。
进去之前，梅姨还做了几次深呼吸。
“没事的，一定会有解决办法！”
万勇用力摁住她的肩，关切道。
“我知道，我一定会让谣谣变回原来的样子。”
下定决心后，她才敲门进去。
院长的办公室相当大，有里外两间，外面的会客室，里头是档案库。
如果顾客有需要了解的问题，院长都能当面给出最佳答案。
两人约见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这会儿还差五分钟。
院长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方面的书。
门是助理开的，茶已经泡好。
“姜女士是吧！您好，我复姓欧阳，我们在电话里沟通过的，请坐。”
院长见客人来了，起身礼貌的跟对方握手。
“您好，我是替我女儿来的，病例也给您看过了，我想咨询一下，像她这种程度，后期能恢复多少？”
提起这件事，梅姨的心都在滴血，童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谁都没有她这个当妈的痛心。
“是这样的，由于童小姐受损的皮肤大面积集中在右脸处，保守估计可以恢复百分之七十，当然这也只是仪容仪表方面，面部肌肉内部坏死的神经，复原的概率不大，术后可能会有面瘫的情况，但随着伤口恢复，一般动作不是太大的表情都没问题。”
欧阳院长的表述并没有让梅姨放下心口的大石头，但咨询了不下十家整形医院，很多人一开口就保证能治好，唯独奇迹整形这边，没有草率的下结论。
“只能恢复百分之七十吗？”
“最多百分之八十，但我看过童小姐的病例，伤处因为发炎还在扩大，所以我估算百分之七十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我联系国外的外科整形专家，全程参与这次手术呢？”
“结果也是一样的姜女士，人脸的植皮最困难，而且童小姐的眼皮部位也有损伤，这是体表最脆弱的一块肌肤。”
欧阳院长把答应出来的面部结构图拿出来，用红笔圈圈画画，不夸大效果，也不去故意拉低患者的期望值。
正是凭借着这份理念，他的整容医院才会成为明星御用的美容场所。
“好吧！医院方面说我女儿现在的病情大致稳定，她什么时候可以接受这次手术？”
欧阳院长看了看手机里的安排，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样，明天下午我有空，既然是童氏的千金，这次手术我亲自主刀。”
“谢谢您，我女儿就拜托您了！”
“姜女士客气，您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相信现代医学。”
“那好，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您说，我回去好安排。”
“其他都没问题，您就交代童小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白天尽量少喝水，避免面部水肿。”
“好，我会转述了，叨扰您了！”
签好手术需要的保密文件，梅姨紧了紧披肩，起身离开。
回到车上，她赶紧打开包，摸出一罐清凉油，擦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怎么了？”
万勇见她脸色不大好看，侧过身问。
“没事，只是头有点晕。”
欧阳院长的话重重压在梅姨心口，怎么都挥散不去。
“最近连轴转太辛苦，你得休息一阵子。”
“熬过谣谣手术后再说吧。”
“会好起来的！”
万勇用力捏了捏梅姨的手背，中午在医院发生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有几天没去看谣谣了，别回公司了，去趟医院。”
“现在吗？我中午去看过她了，她挺好的，要不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