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老话说得好,不要把弱点暴露给敌人,除非你是想引诱敌人上钩。”
“行啊秦教授,深藏不露。”
“过奖了。”
窗外的雨哗哗下,秦臻把嘴上的薄膜撕掉,蜡白色的唇纹一点点被揭开,露出正常的唇色。
他把耷拉的刘海往后捋,之前那种挥散不去的忧郁气质一扫而空。
终于能松口气了,为了让藏在暗处的眼睛相信自己是个软弱的人,他几乎花费了小半生。
宁远洲拍了拍方向盘又问:“说实话,你真把你妈葬在那儿?”
秦臻摘掉眼睛,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当然不是!”
“声东击西,聪明!”
车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宁远洲是局外人,最容易发现破绽,之前因为秦臻牵扯案情的次数太多,他还在暗中偷偷调查过。
挡风玻璃被雨水糊住,可见度不高,宁远洲开始减速,二十分钟后,车从岔路口汇入建湘路。
在花生传来的资料里,30岁的宋岚,死因不明,她的丈夫曾国庆今年35,在一家湘菜馆做主厨。
建湘路是一条老街,排水系统不太好,路上的积水已经过脚面,车驶进去的时候,水花飞溅。
“到了!”
宁远洲把车停在一个正在转让的商铺门口,示意秦臻下车。
“好,坟头点心听着容易,做起来难,走,去会会他。”
宁远洲瞪了他一眼,把雨衣披在身上,小跑到屋檐下。
29号是个筒子楼小区,这里人群混杂,小混混,老弱病残济济一堂。
门口还有讨饭的乞丐,其中还有好手好脚的年轻人。
宁远洲进去的时候,被他们其中一个抱住脚,不给钱就不松开。
好不容易用十块钱打发了,又扑过来一排,宁远洲刚要发火,秦臻已经拿出钱包,往他们的破碗里,各放了一点零钱。
“行了,真当自己是散财童子,一个个好手好脚,活该穷困潦倒。”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上了楼,曾国庆家在三层,快过年了,很多人退房退租,楼道里堆满了各种纸皮零件。
宁远洲穿过国道,走到最靠近厕所的那一间,哐哐敲门。
根据花生反应的情况,曾国庆今天调休,没去店里上班。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花生后脚也到了。
他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开始解释:“宁队,对不起,我搞错了,这是宋岚生前的家,曾国庆不在这。”
“他们不是夫妻么?这里这么乱,宋岚一个人敢住?”
环顾四周,筒子楼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公共厕所在每一层的最右边,厨房也是公用的,单薄的木板墙隔离出诺干个如同牢笼般的住房。
“这我也不清楚,宋岚生前没工作,可能是夫妻关系不和。”
花生摇摇头,表示这些内容,他手上也没进展。
“那曾国庆现在住哪?”
“风铃公寓!”
这个地名秦臻很熟悉,他之前有个客户就住在那。
风铃公寓属于高档小区,房价一平方随随便便十万出头,压根不是老百姓能肖想的。
“那地我熟,但按照曾国庆目前的薪资水平,应该住不了那么好的房子。”
秦臻在走廊里打转,木制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真有意思,夫妻两的住房环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来都来了,你们不准备进去看看?”
面对宁远洲的吐槽,秦臻好奇的往门缝里撇。
木门上挂着锁,这种锁芯很容易被人撬开,亏得小偷知道混迹在这里的人兜里没钱,也不稀罕那几个钢镚。
花生拉了他一把,示意:“没有钥匙,排除紧急情况,咱们这样算私闯民宅!”
话音刚落,秦臻忽然摘掉眼睛,抬起腿,用力一踹:“我不是丨警丨察,门开了,进去吧。”
他的动作很利索,让宁远洲开始怀疑,之前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是也装的。
重新把金框眼镜架到鼻梁上,秦臻又恢复了那个扶风弱柳的模样。
锁掉在地上,衔接的铁片撕开来好大一道口子。
屋里没开窗户,进去熏的慌,边边角角都发霉了。
虽然看着家徒四壁,但墙上都贴了报纸,地面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宋岚生前是一个很喜欢收拾的人。
趁着宁远洲在里面检查,秦臻索性站在过道里,想找个邻居问问。
一阵穿堂风吹过墙壁外面的大裂口,筒子楼不抗风,人冷的受不了。
秦臻刚要钻进屋,这时,斜对面的门忽然打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拎着菜篮子,正要去买菜。
“婆婆,您好,我是对面宋岚的亲戚,您知道她去哪了么?”
老婆婆眼睛有点花,半天才看清说话的人是谁。
“你来晚了,宋岚去年死的,尸骨都烂成泥了。”
秦臻装作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继续问:“怎么会这样,我姐夫没告诉我啊!”
“别提那个负心汉,老太婆我一个人住在这,宋岚跟我聊的多,她男人在外面还有个家,她怀不上孩子,男人索性不回来了。”
老婆婆嫉恶如仇,为宋岚赶到可惜。
“阿婆,我姐夫以前也住这?”
老婆婆瘪着嘴笑道:“他一没文化,二没手艺,不住这就剩桥洞可以选了。”
老人着急买菜,没功夫跟秦臻扒瞎,随便聊了两句,急匆匆往外走。
聊天的间隙,屋里,宁远洲在检查床铺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张团成团被压瘪的单据。
摊开来一看,居然是一张保险单。
投保人是宋岚,受益人是丈夫曾国庆,保单是人生意外险,赔款金额三千万。
三千万可不是小钱,它足够解决普通人几代人的花销。
新闻里别的地区杀妻骗保案的资讯不少,宁远洲不敢掉以轻心。
宋岚是去年五月份死的,排除病逝,就只剩下猝死或者意外。
但一般发生意外,家属都会选择先报警,可这个熟知的流程放到曾国庆身上却没有出现。
宁远洲把保险单收好,继续和花生查看其他地方。
秦臻从外面进来,走廊里风大,他脚都冻僵了。
“呼,这天真冷,刚才我问过隔壁邻居,她说最开始曾国庆和宋岚是一块住这的。”
“嗯,我这边找到了一张平安保险单,金额是三千万,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曾国庆。”
花生一听这,立马停下手上的活:“宁队,不会是杀妻骗保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见两人若有其事,秦臻再次打断:“还是先去会会曾国庆再说吧,邻居说他在外面还有个家,和妻子分居是因为她怀不上孩子。”
屋里的边边角角都被翻过一遍,毕竟人都死了一年多了,能找到的线索少之又少。
风铃公寓离建湘路不远,开车过去十几分钟。
三人从筒子楼里下来,之前要过钱的年轻乞丐又一次围上来,宁远洲没理他们,径直跑上车,断后的花生往马路上看了看,确定他们没留神这边后,抬腿给了乞丐一脚。
队伍的规矩太多,这也不行,那也不妥,要不是有命令在身,他可没心思伺候。
花生活动了几下手腕,出来后又戴上了一张人畜无害的愣头青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