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玉结婚二十年,两人互相不对付,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要不是顾及儿子还小,两口子早分道扬镳了。
眼下沈子俊一死,沈玉彻底崩溃,她瘫坐在地上,绝望的喊叫:“我的儿啊!老天不长眼,要让我们老沈家绝后,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活了!”
沈玉哭起来的样子很难看,鼻涕眼泪直往嘴里钻,胡双江看得有点恶心,故意躲得远远的。
还是花生看不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喂,你老婆哭成这样,你也不过去安慰安慰!”
谁知胡双江大手一挥,嫌弃道:“我才不去,你看那大鼻涕,我嫌恶心。”
“嘿,你还是不是男人。”
“随便你们怎么说,现在儿子没了,我跟这个泼妇两清。”
夫妻一场,胡双江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从同林鸟到各自飞,绝情的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择出去。
儿子死了他也伤心,但这种难过很快就被脱离沈玉魔爪的喜悦压下去。
短短的十来分钟,宁远洲就见识到了这个畸形家庭的本来面目,老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更可悲的是,和你埋入坟墓的人,连爱人都算不上。
或许是胡双江嚣张过头了,宁远洲看不过去,把人摁到沙发上,质问:“你儿子尸骨未寒,你还在这哈哈大笑,是不是过分了!”
“不好意思啊,警官,我就是高兴,忍不住!”
“混账,没良心的畜生,早知道这样,我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会嫁给你!”
沈玉胡乱擦了把眼泪,破口大骂。
“我呸,要不是为了给我爸治病,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我入赘到你们沈家落着什么好了,你爸你妈把我当人看么?我就是你们养的一条狗,连在饭桌上夹菜都得看脸色!”
胡双江憋屈了太多年,控诉的闸门一拉开,委屈的河就开始汹涌。
“姓胡的,你这个无耻小人,你想逃离这个家是吧,我偏不让,你休想和那个狐狸精双宿双飞!”
死心的沈玉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气冲冲走过去,甩了胡双江一个大嘴巴子。
听那声响,花生都觉得脸疼。
扭曲的家庭环境,造就了沈子俊恶棍的性格,在他短暂的人生中,好事没干成一件,坏事倒是门门沾边。
小到打架斗殴,大到聚众赌博,他用叛逆的外衣包裹自己,把暴力当做安全感,成了父母婚姻的牺牲品。
“大姐,你先冷静,孩子非自然死亡,具体原因未明还在调查中!”
宁远洲把沈玉搀扶到沙发上坐下,开始疏导。
对方强忍着悲痛,捂着脸坐下,花生赶紧帮她倒了一杯水,良久,宁远洲才又问:“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沈玉的目光从指缝里透出来,而后轻轻点点头:“好,你问。”
“沈子俊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辍学的?”
“今年年中,因为在学校打群架,被留校察看,他气不过,和教导主任大打出手,回来跟我说不想念了。”
“他都十七岁了,性子还这么冲,你们平时怎么教育的?”
沈玉张张嘴没说话,这时,胡双江替她开了口:“还不是她惯的,这么大的人了,连衣服都不会洗,天天抽烟喝酒打游戏,就这,他妈还含在嘴里怕化了。”
“你什么意思!我生他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血都快流干了,月子里你连尿不湿都没换过,我不心疼他,谁心疼他!”
沈玉抱着面巾纸盒,说这个,眼泪又一次决堤。
原以为胡双江会有动容,可他气死人的接道:“这本来就是你们女人该干的事,我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在家带孩子,说出去,多让人笑话。”
毫无家庭责任感,大男子主义倒是层出不穷,宁远洲看沈玉哭不落忍,吼道:“诶,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该她干的事,你不是孩子的爹么?”
“就是,警官你说得对,他入赘到我家这么多年,天天好吃懒做,到现在一事无成,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要面子。”
胡双江的男性尊严,一次次被踩在地上摩擦,他臊红了脸,直接一溜烟逃进卧室,把门一关,成了缩头乌龟。
“他平时遇到事也这样?”
宁远洲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无奈的耸耸肩。
沈玉叹了口气:“唉,当了二十年的乌龟,现在都快炼成千年缩头王八了!”
“噗嗤!”
花生被她的形容逗笑,碍于这个场合比较严肃,他又赶忙闭上嘴。
“大姐,你们跟沈子俊的关系怎么样?”
宁远洲把话题拉入正轨,沈玉喝完一大杯水,摇摇头说:“不太好,他叛逆得厉害,我管不住,一说他,他就要动手打人。”
“啊,他还打你?”
“唉,也怪我,他天天生活在骂战中,脑子里压根没有正常交流的思维。”
宁远洲回想起上午的一切,撸起袖子,把胳膊露给沈玉看:“这个图案,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玉拉着他来到亮处,盯了半天道:“这个好像是子俊他们那帮孩子的标记,我偶尔会在他身上看见,是个盖章吧,我一开始以为是纹身,还骂了他一顿。”
“盖章,那你知道还有谁有这个盖章么?”
既然找到了疑似闯空门的嫌疑人,宁远洲自然不能放过批评教育小团伙的机会。
“好像老五家的女儿也有,都是些不成器的玩意,就知道在街上瞎混。”
“她住哪?”
“就在对面的小区,不过我们两家关系不太好,老五硬说是我儿子把他女儿带坏的,我气不过,跟他老婆打了一架。”
“大姐,凡是要商量着来,打架斗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一说这,沈玉就不爱听了:“怎么不能解决,三句好话不如一拳头。”
天聊到这,宁远洲算是知道,沈子俊这个性格是遗传谁了!
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高楼大厦的缝隙,但仍然有一部分藏在地下角落,是照不见的。
童谣被男人从牛排餐厅带走已经过去四十分钟,现在的她,被五花大绑捆在某地下室的铁凳上。
空气里全是潮味,一只濒死的蟑螂顺着扶手,爬到童谣脸上。
带着细毛的触角蹭在脸上痒痒的,童谣被叨扰醒,睁开眼狂甩了几下脑袋,把蟑螂赶跑。
她大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点在铁架上的蜡烛。
一扇门将她隔绝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混沌的记忆一点点复原。
先是在楼梯间,她遇到了一个男人,对方请她吃饭,在牛排餐厅喝完一杯红酒后,她便不省人事。
“救命......有人吗?放我出去!”
童谣用力挣扎着,干涩的嗓子一进风,徒添了一种干呕的错觉。
捆住手脚的麻绳有手指粗细,脚腕上还系着加固镣铐,压根不是她能摆脱的。
幸好嘴巴没有被封死,她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最后得到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暗淡的烛光将空间点亮,周围安静得可怕,童谣的心纠在一起,那些因为负气,流露出来的果敢和坚毅,在这一瞬间溃不成军。
她开始后悔,非常非常后悔,她忽然很想念母亲,也不知道自己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话,母亲会不会信以为真。
“呜呜呜......妈......妈妈,救救我,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