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五年,他时不时会躲在对面的路口张望,这间房子始终都没人住进来,可就在前不久,他忽然听物业说,房子有了新买主。
上下一打听,果然是原主人回来了。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汪子涵入住这天,本以为可以了却一桩心事,可闹了半天,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妈的,真晦气!”
男人在客厅里站了会儿,目光落在供桌上,骨灰坛上粘着白灰,上面的照片严重褪色。
他走过去,拿起一只苹果,大口吃了起来。
转身时,故意高抬脚,骨灰坛在供桌上滚了几圈,咣当一响掉在地上,碎成几瓣,白灰散落一地,有些还黏在男人的鞋面上。
没有到达目的,这地界也不宜久留,掂量着兜里的钱包和首饰,男人快速带上门,从楼道里离去。
第二天一早,市局门口陆续有人出入,宁远洲从人民医院赶过来,上班前顺便接上秦臻。
也不知道是荣叔的药管用还是医生医术精湛,秦臻的伤腿大幅度好转,虽然还是不太能吃力,但好在知觉在复原。
昨天下午,宁远洲带人去劳动老街地下通道走了一遭,里面的板房被毁,地上有多滩血迹,顺着周围的出入路段,精确到案发时间,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找到了几辆嫌疑车辆。
下了车,路过大院,忽然从梧桐树枝上跳下来一只猫,稳稳落在他肩头。
被这一砸,宁远洲差点没站稳,在秦臻面前跌个大跟头。
“小心,没事吧!”
宁远洲摇摇头,把罪魁祸首提溜起来:“小东西,你想干嘛?”
“瞄……”
黑猫巴扎巴扎眼睛,叫声很尖锐,像小孩哭一样。
宁远洲皱着眉,刚想把它赶走,摸到它下巴的时候,居然从它的毛发里发现了一丝血迹。
“奇怪,上哪粘来的血!”
“我看看!”
秦臻把猫接过来,放在腿上,检查了半天,也没发现猫的脖子上有伤。
“毛都打结了,好重的腥味。”
他凑近闻了闻,除了血味还有一股艾草香。
黑猫的毛油光滑亮,一看就是被好生打理过,不是路边的流浪猫会有的。
“可能是过生鱼,现在迷路了。”
“我不会猫语,它们的事儿我可管不了。”
秦臻一松手,黑猫就嗖一下往市局的厅里跑去。
两人前脚踏进办公室,后脚黑猫又跟上来了!
猫咪不断用牙咬着秦臻的裤脚,似乎想告诉他点什么。
秦臻弯腰把它抱起来,黑猫在他身上吐了,血污凝固在他的衣服上,引起了宁远洲的重视。
“不对劲,这猫粘的似乎是人血!”
话毕,他推着轮椅往法医室去,张林昆今天到岗,过去一敲门,助理还在给手术用的刀具消毒。
“小贺,帮个忙,检查一下这些血样!”
助理很快从药柜里取来一根试管,采取血浆样本。
半小时后,一个结果递交到宁远洲手里。
血样样本是a型血,来源于成年男性!
宁远洲脑子嗡一声响,眼皮突突跳。
黑猫很快从桌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到门口。
走出一段路,还不忘回过头看一眼。
“宁队这只黑猫似乎想让我们跟着它!”
秦臻瞧出来黑猫的意思,转述给宁远洲。
“走,跟上去看看。”
追着黑猫从市局出来,拐入曙光路的胡同,再从一处无名小巷转入大路。
横过对街,进入五一路岔道口,距离唐潮的家越来越近。
秦臻默默遥控着轮椅跟在宁远洲身后,心里隐隐犯起了嘀咕。
昨天晚上,他睡得晚,脑子里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荣叔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十年过去,那个藏身之地都相安无事,偏偏这一次东窗事发。
那个地下通道只有他和唐潮去过,对方和自己是过命的交情,无论如何也没理由对荣叔不利才对。
可仔细深究,他对唐潮的了解又有多少呢?除了零号当铺和那间小两居,唐潮的一切他一概不知。
黑猫在最前面带路,宁远洲跟着它走进一栋公寓楼。
从楼梯间上去,黑猫在第六层停下,转而甩甩尾巴,停在一扇防盗门门口,开始哀嚎。
楼梯对秦臻来说暂时还不敢想,他是做电梯上来的,宁远洲给他留了门户信息。
“就是这里?”
宁远洲蹲下来,摸了摸黑猫的脑袋。
猫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插钥匙的洞铁皮有一个凹陷,应该撬锁留下的痕迹。
宁远洲尝试联系物业,但对方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楼下,秦臻从电梯里出来,他的鼻尖全是冷汗。
按照现在的状况,出事的应该是昨天新搬来的住户,唐潮的电话没人接,也不知道他在家里干什么。
秦臻在门口喊了几声,屋里没人应,用钥匙开门进去一看,桌上放着一张便条,是留给他的。
“我有事出去一下,眼睛已恢复,你先回去住,注意安全。”
简短的几句话,这个人仿佛从秦臻的生命里消失了。
再赶到楼上,宁远洲已经破门而入。
房间里还有一股水泥灰味,客厅的地上满地白灰。
一个骨灰坛碎了,宁远洲把黑猫抱在怀里,防止它乱跑破坏现场。
家里的小摆件都被扫落在地上,供桌上少了个苹果,香烛混在骨灰里,宁远洲把门合上,避免骨灰被风吹散。
再往里走就是卧室,门口横着一个行李箱,满地的衣服。
床上的人盖着被子,枕头压住了拖鞋。
死者的手紧紧抓着被子,经过时间的冷却呈鹰勾状,宁远洲拿出手套戴上,慢慢把被子掀开。
尸体没有外伤,胸腔是鼓起来的,大概率是窒息而死。
女孩的包空空如也,钱包和首饰都被盗走。
只剩下一张掰成两瓣的身份证,拼起来一看,才凑齐被害人的名字。
“汪子涵!20岁,家住五一路金马小区602。”
这个地址就是脚下这套房子,汪子涵本身就是房子的主人,可看屋里的状况,她明显是刚搬进来的,这未免太不可思议。
宁远洲把猫夹在腋下,给局里回了通电话,很快,花生就带着队伍火速赶过来。
凌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出没,张林昆喘着粗气,扶着膝盖在转角歇了口气才进门。
在医院躺了快一个月,身子骨就跟回炉重造似的,体能完全跟不上。
“尸体呢?”
他在门口站定,胸膛快速起伏着,进门以后马上戴好手套。
“在卧室,大概率是憋死的。”
宁远洲站在干净的地界,脑子里一直在思考汪子涵的身份,张林昆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哟,木棍,回来啦,气色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