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气氛瞬间下降到冰点,万勇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
梅姨强压着怒火,把桌上的纸杯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你我出生都不好,是怎么从过街老鼠走到今天,你比我更清楚,人站得越高,风险越大,不要意气用事,我相信你有办法可以摆平,别让我失望。”
话毕,万勇点点头,忽然上前,用力抱了梅姨一下,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家。
他驱车驶出老宅不久,秦臻的车也紧跟其后。
这才多久,梅姨就坐不住了,可想而知齐如意的命案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灰蒙蒙的天失去颜色,副驾驶上,唐潮吃着炸鸡,含糊道:“这就开始行动了!”
“还不知道,先跟上去看看。”
唐潮掂量着手里的鸡块,递到秦臻嘴边:“吃吗?”
对方脑袋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压根没心情品尝美食。
“再跟我扯没用的,你就给我下车。”
“做梦,从现在开始,你到哪我到哪,休想背着我乱来。”
唐潮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架势,反倒把秦臻逗笑了。
“哈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噗,你少占我便宜。”
两人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唐潮一只胳膊还吊着,秦臻也没好到哪去,手腕上裹着厚厚一层绷带。
万勇的车从人民路直接上高架,那是海港的方向。
秦臻不远不近的跟着,其实万勇已经发现他了,不戳破的原因,是想让他亲眼见证一些东西。
“唐潮,打电话给宁队报个信。”
唐潮照做后,一直没见人接。
“打不通。”
“打给市局。”
几分钟后,电话终于通了,是花生接的,从他嘴里得知,宁远洲和张林昆顺着齐如意查到了珊瑚港。
那是走私船的聚集地,鱼龙混杂,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小命弄丢。
高速上,路标一个个往后退,当前车穿过一条隧道后,距离珊瑚海已经不远了。
唐潮比秦臻更清楚榕城的地下组织,但碍于身份,他不能明说,只能旁敲侧击。
“秦臻,听话,别追了,珊瑚港太危险。”
正在专注开车的秦臻眼睛都没眨,淡漠道:“危险你就下车。”
驶出隧道后,他猛地把车停下,此番去意已决。
“我不下,要死一块死,要活一块活。”
“那就是你自找的,闭上嘴。”
有那么一刻,唐潮对秦臻有那么一瞬间的陌生,想到两人的友情,他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抵达珊瑚港已经是下午六点过。
苦于联系不上宁远洲,两人像是无头的苍蝇,不知该从何下手。
眼看天已经全黑,万勇把车停到一颗榕树下,戴上一个黑头套,径直走进对面的生活超市。
店里生意萧条得很,柜台里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捧着手机追剧。
万勇撩开塑料门帘进去,敲着桌面问:“你们老板呢?”
姑娘微微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的说:“出去了。”
“去了哪?”
“不知道!”
“我问你人在哪!”
万勇没什么耐心,一把抓住姑娘的头发,把她摁在柜台上。
“嘶,啊,码头,在码头!”
彼时,被黑暗笼罩的码头,海浪声成片。
在一个空档的仓库里,宁远洲被高高吊在半空中,不断有血从身上滴下来。
一旁的木架子上,张林昆被绑成十字。
他伤的更重,脸全被血糊住了。
宁远洲睁着一只眼睛,吃力的问:“木棍......木棍......醒醒!”
张林昆已经昏死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铁门很快被打开,进来的人是秃鹫,他后面的手下抬着一大缸烈酒。
“宁警官好魄力,居然还能动弹。”
“咳咳......有本事就弄死我,没本事,就等着在牢里蹲一辈子吧!”
“哈哈哈......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吗?”
秃鹫仰天大笑,他真想拿面镜子,让宁远洲好好照照自个儿的模样。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哦,是吗,我还非得让你服我一个试试!”
末了,秃鹫抬起手:“来人,把他给我扔进去。”
宁远洲眼睁睁看着张林昆被人抬起来,扑腾一声扔进酒缸。
“啊!”
惨叫声无比刺耳,酒精刺激着伤口,张林昆被活生生疼醒。
身体火辣辣的,烈酒渗入的地方比被刀剐还难受。
“妈的,你放了他,冲老子来!”
宁远洲红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放了他,简单,你跪下来,给我磕一个!”
秃鹫就想看宁远洲服软,已报自己的牢狱之仇。
“不能......不能跪......”
此时的张林昆已经奄奄一息,不断有人把他往酒坛里摁。
眼看着他快被折磨死了,宁远洲咬咬牙,坚定道:“好,我跪!”
“想通了!好,把他给我放下来。”
秃鹫往后退了几步,人摔在地上的瞬间,激起来厚厚一层灰。
落到这帮亡命之徒手里,宁远洲也不好过,他浑身是伤,但还是固执的爬起来。
秃鹫嘴里叼着一根中华,把皮鞋踩在宁远洲手背上。
“还愣着干什么,磕啊,磕的好,我可以考虑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你……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宁远洲忽然睁开眼,一把抢过秃鹫嘴里叼的烟。
照着他的眼睛,摁进去。
“啊!我的眼睛!”
火星烧穿了视网膜,整个眼球粘连在一块,秃鹫捂着右眼,跪倒在地上嗷嗷叫。
“弄死他,给我弄死他!”
混乱中,宁远洲推倒了酒缸,用碎裂的瓷片割开了小喽啰的喉咙,抢过他手里的冲锋枪,对着反扑过来的人扫射。
“木棍,醒醒,还能动么?”
飞溅的弹片把墙皮打穿,宁远洲躲在一块加厚钢板后,屋里硝烟四起,张林昆张张嘴,虚弱道:“走......快走......”
“来,我背你!”
码头不止一个仓库,斧头帮一共五六十号人,把守着仓房的军火以及白丨粉丨。
宁远洲受了重伤,如果只凭借单打独斗,他们必死无疑。
好在军火库距离关押他们的房间不远,当子丨弹丨穿透禁火的标志后,轰炸的声响络绎不绝。
码头上升起了一朵蘑菇云,秃鹫的手下开始全力抢救军火。
宁远洲背着张林昆在热浪中穿梭,不断有酒和血从后颈流下来。
感觉到背上的人一动不动,宁远洲焦急的摇晃着他的手臂:“木棍,醒醒,不能睡,我一定,一定带你回家!”
“你好吵,我好累,让我睡会儿,就一会儿。”
“不行,张木棍,把眼睛给我睁开,这是命令。”
“你......咳咳......又欠我一个人情......”
眼看背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弱,宁远洲哽咽着:“好,我记着,以后一并还给你,兄弟,坚持住,咱们还年轻,人生路还长着呢!”
张林昆已经笑不出来了,他烧得厉害,眼睛看不清东西,不断有血从喉咙里往上涌,把他的衣襟全部染红。
码头的夜格外冷,宁远洲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他的身体也已经撑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