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起，隔了一会儿，里头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谁啊！”

“小朋友，你好，我们是丨警丨察叔叔。”

屋里，一只小猫从厨房跑出来，嗖的一下跳到齐心身上。

齐心搬了一条板凳，站上去，透过猫眼观察着门口的两个陌生面孔。

她把防盗链条挂在门框上，小心打开一条缝。

“你们找谁？”

女孩本能的警戒陌生人，她不敢靠门口太近，站在屋里远远望着宁远洲。

齐心的脸是暗黄色的，两只眼睛很大，剪着一个学生头，身上的棉袄有点旧。

小猫趴在女孩肩上，偶尔叫两声，小女孩有些怕生，不怎么赶抬头看人。

宁远洲蹲下来，跟她保持平视：“你叫齐心是吧，别怕，我们是丨警丨察叔叔，不是坏人，你知道你爸爸去哪里了么？”

齐心摇摇头，声音小的可怜：“我没有爸爸，你们找错人了。”

刚要关门，下一秒，门板被宁远洲用手顶住，女孩急得眼睛都红了，显然是齐如意事先交代过她什么。

“小朋友，骗人是要长鼻子的哦。”

“我没有说谎，他真的不是我爸爸。”

“他，是齐如意么？”

女孩点点头，小手勾着门上松动的铁皮。

“可不可以进去说？”

齐心犹豫了一会儿，提出要看证件。

孩子人不大，安全意识倒挺高，宁远洲在她这走完所有流程，才被允许进屋。

到底是老房子，就算收拾得再干净还是会有轻微的霉味。

齐心很懂事，让他们在客厅稍作，她屁颠屁颠从厨房端出一壶菊花茶。

“叔叔，我爸爸他怎么了？”

因为从小就是医院的常客，见惯了生死离别，齐心比一般的孩子要早熟很多。

“是谁刚才还说他不是你爸爸的！”

宁远洲倒也没有怪她的意思，他看过这孩子的病例，能长到这么大，已经是菩萨保佑。

“他不是我的亲生爸爸，我是他在路边捡来的。”

这话听得人无比心酸，齐心倒没怎么在意。

“他对你好吗？”

“嗯，挺好的，就是特别忙，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是我拖累他了。”

齐心甩了甩杯底的水，给他们倒上茶。

“小朋友，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24号，从游乐园回来后，爸爸说要出差很久，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齐心把小手揣进兜里，她不怎么敢抬头看人，因为身上的病，她把自卑刻在骨子里，内向的性格也导致她在班上没什么朋友。

“叔叔，我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她心里明白，丨警丨察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

宁远洲心如刀绞，小女孩太可怜了，有些消息，不是她瘦弱的肩膀能承受得了的。

“没有，你爸爸挺好的。”

“叔叔，说谎的人是要长鼻子的。”

齐心已经预感到什么，她死死咬着嘴唇，等待着末日宣判。

“小朋友，别担心，我会找人照顾你的。”

“你走开，我只要我爸爸！”

女孩情绪激动，宁远洲怕引起心脏不适，用力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孩子，你爸爸，他......不在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在女孩小小的世界里炸开。

“不可能，你骗人！”

齐心捏着小拳头，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样好不好，你先跟叔叔走！”

“我不要，我要在家里等爸爸回来！”

女孩的喘气声越老越大，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紧紧捂住胸口。

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像样的家，现在家没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站都快站不住。

“不好，宁队，她发病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花生瞧出来不对劲，一把抱起女孩，夺门而出。

齐心是先天性的心跳迟缓，只要情绪一有波动，就会有停跳的风险。

两人焦急的带着孩子赶到医院，打针的时候，把袖口一撸，手臂上全是针孔留下的淤青。

医院方面表示，齐心需要进行心脏移植，否则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器官移植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得准备足够的钱，换心是个大工程，后续护理带给家庭的经济压力是不可忽视的。

换心手术的文件，齐如意已经签过字，他预交了五十万的定金，余下的三十万，会在手术前缴清。

这么一来，齐如意之所以从童氏离职，很可能跟钱有关。

他身上没有斗殴的淤伤，只是筋被人挑了，挑筋的角度和手法稳准狠，对方肯定是个行家。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行业的人会拥有类似的绝技？

杀猪的屠夫就很懂如何从脖子下刀，斩断手脚筋自然也不在话下。

尸体的第一发现人，钉子户大叔说齐如意是被人拉出面包车，直接扔路边的，组织肃清的话，完全可以扔海里喂鱼。

为什么要把抛尸地点选在五一路，这里头肯定还有隐情。

“宁队，孩子的住院手续都办好了。”

花生小跑着从楼下上来，见宁远洲眉头紧皱又道：“你说，这齐如意扔哪儿不好，非得扔五一路，而且包里的如意也没拿走，会不会是在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你的意思是，齐如意的死不是目的，威慑某个人才是认真的。”

花生的话，给宁远洲提供了一个新的侦查方向。

从齐心口中得知，齐如意是24号晚上走的，说是要出趟远差，多则一个月，少则一个星期。

警方从海陆空三条线入手，最后查到齐如意买了24号晚上十一点整的客车票，客车的终点站是珊瑚港。

珊瑚港以前是榕城经济最繁华的贸易港，后来被走私头子盯上，变成了鱼目混珠的码头。

科技日新月异，以出海为生的渔民越来越少，珊瑚港有一条航线可以避开海关，直通东南亚，很多毒贩就是通过走私船入境的。

禁毒行动在榕城从未停歇，却依旧有人顶风作案。

如果齐如意真的有涉毒嫌疑，那这个案子就更难办了。

珊瑚港码头的老大叫秃鹫，四十出头，因为斗殴至人死亡在牢里蹲了十年，才放出来不久。

那个时候，宁远洲也是个新宾蛋子，亲手把他送进去，一转眼十年过驹，劳改没让秃鹫改过自新，一出牢门，他又重操旧业，当上了珊瑚港的码头主。

他手下有一个斧头帮，靠着收走私船的保护费为生。

秃鹫年轻时，在东南亚一个毒贩头子手下做事，后来趁乱夺权，把老大毙了，自己拉了一支队伍。

他涉毒是肯定的，就是苦于找不到证据，缉毒警也拿他没辙。

这老狐狸的下线藏得非常深，为了洗黑钱，还开设了一家投资公司，对外经营的像模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