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到底是蠢货,压根没察觉自己的处境,赵之恒苦涩的笑了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虽然一直不想承认,但身在明处的人,总会被躲在暗处的老鼠当成活靶子。
“咳咳......”
身上的疼一阵一阵的,赵之恒从抽屉里摸出消炎药,又得戴假发了,裤管里的绷带又开始渗血,他无奈的打开衣柜,挑选换洗衣服。
秦臻离开不久,楼下忽然传来玻璃爆裂的声音。
赵之恒家撞得是双面玻璃,一般的利器根本打不穿,他警惕的拿出手枪,摸索下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破碎的玻璃掉了一地。
“谁在那?出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小洋楼远离闹市,附近没有别的住户,除非是有爆炸那么大的动静,否则谁都不会留意。
“赵老板,你好啊!”
这个声音非常熟悉,赵之恒能肯定在哪听过。
“别躲了,我看到你了!”
沙发后面露着一缕头发,赵之恒把枪口挪过去,威胁道。
“赵老板,我在这呢!”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等赵之恒反应过来回头时,他已经挨了那人一脚,手上的枪划出去老远。
“是你!你想干什么!”
唐潮从立柜后面露头,他手里握着一把迷你银质小手枪,此时此刻,枪口正对着赵之恒的脑门。
“你说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来杀你的!”
嬉笑声从唇缝里漏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角度,赵之恒觉得他跟某人特别想象。
“为什么?我已经把号码给你们了!”
这人和秦臻不一样,他没有任何把握,抽痛的身体也不是对方的对手,眼下他只能尝试讲和。
唐潮把一只手揣进裤口袋,不屑的踩住他的脸:“我要你的号码做什么,我要的是你的命!”
他一向不是话多的人,尤其是在取人性命的关头。
刚要扣下扳机,这时,大门的锁眼竟然被转开了。
大衣男收起伞,看到屋里的一幕,并不吃惊。
风从外面灌进来,赵之恒本来就在发烧,这下精神更加恍惚。
“赵之永!别来无恙!”
“哟,这不是唐哥么,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两人是认识的,不单单认识,还有些敌对关系。
赵之永比赵之恒小几岁,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进来把门一关,放下伞,径直拎起地上的大哥,往肩上一扛。
“我们的恩怨,跟他没关系。”
无视背后的枪口,赵之永把烧昏头的大哥扛回屋。
人重重摔在床上,头上的帽子掉了,头皮上的血珠子落在枕头上,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梅花。
赵之恒的脸因为高烧涨得通红,细密的汗珠子沾在鼻尖,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现在的他和路边的野狗没有区别。
赵之永戏谑的盯着他,仿佛那把这张精致的脸盯出一个洞。
“啧啧啧,真可怜,和当年的我一样。”
一些不大好的回忆涌上心头,经年久远的豪门恩怨,并不是一朝一夕促成的。
埋在心底的仇恨种子,在时间的沃土里深耕发芽,赵之恒是正妻所生,从小荣华富贵,上最好的学校,享受最好的生活,而他赵之永却顶着私生子的头衔,受尽白眼长大。
赵大老板惧内,不敢拿正牌夫人怎么样。
从赵之永有记忆开始,他和母亲就过着看人脸色的生活,赵夫人很早就知道有他们母子存在,为了逼迫赵大老板回家,她把财政大权一手抓,能从赵家得到的抚养费非常少,母亲还得自力更生。
和其他小三小四不一样,赵之永的母亲是被迫的,她原来是赵大老板的秘书,在一次酒会后被老板强迫,才有了他。
女人身体不大好,医院不建议打胎,他才会被生下来。
原本,母亲压根没想图赵大老板什么,只想带着孩子过安稳生活,可赵夫人却想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三天两头派人过来闹,逼得他们母子名誉扫地。
幸亏母亲坚韧,不服输,自己拼死拼活开了个打印店,把他抚养大,他是恨赵家的,恨他们每一个人,包括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大哥,要怪就怪你自己,我留你一命,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他曾无数次把手伸向赵之恒的脖子,却又无数次放下,这双手沾满了鲜血,少一条命多一条命对他而言,根本没有感觉。
睡梦中的赵之恒很不安稳,眉头永远皱着,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小的时候最喜欢欺负弱小,稍微长大一点,又因为家室的光环横行霸道。
这个弟弟的存在他一早就知道,也曾经跟着妈妈一起,找过他们不少麻烦。
那个时候,赵之永还很小,怯生生的,眼睛里全是憎恶的目光。
帮赵之恒把被子盖上,床头柜上还有拧开的药瓶,里头全是止痛药。
对于心狠手辣的赵之永来说,金蝉的出现无疑是给他打开了一道复仇的门。
在这扇门里,他才是主家,这些年,为了报复赵家,他暗地里控制着赵之恒,以此牵制赵夫人。
楼下,唐潮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收起银质手枪,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听到旋转楼梯的脚步声后,也没有回头。
“舍得下来了,怎么说也是你亲哥,舍不得也合情合理。”
“你想多了,我看中的猎物,只有我能咬死。”
赵之永走路的声音很重,因为外面在小雨,他身后全是脚印。
“得了吧,你以为你是虐文小说的男主么!老板让他死,你觉得他能活!”
唐潮这次来,其实是出于私心,这点小把戏被对方看在眼里。
赵之恒和秦臻联系上了,这会让他很被动,也有暴露的可能。
赵之永私底下调查过秦臻,对方是个脑子缺根弦的家伙,一个定时丨炸丨弹一直埋在身边,居然没发现。
“呵,怕是某人想违抗老板的命令,英雄救美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唐潮忽然起身,无声的举起手枪,抵在对方脑门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要你的命!”
“你大可以试试看,老板不高兴,你会死的很惨!”
赵之永并不怕他,甚至觉得对方狗急跳墙的样子,有点好笑。
“你以为我会怕他吗?”
“你当然不会怕,相比怕,你更不想让他失望!”
两人是因为生意起的联系,也是因为生意有的隔阂。
唐潮的弱点他很了解,但出于某些隐性原因,他扳不倒对方。
“我来这,不是跟你耍嘴皮子的,你那个倒霉蛋哥哥把你电话给他了,你自己看着办!”
“放心,我有我的打算,就算被发现了,不也有那个倒霉蛋哥哥给我当垫背么。”
有了这句话,唐潮也把心放回肚子里,放下枪,他用手撑着靠垫从沙发上跳过去,利索的走到门口。
“记住,在我没得手之前,秦臻必须活着!”
赵之永不耐烦的挥挥手,白了他一眼道:“我知道,滚吧。”
“艹,你小子,给我等着。”
从小洋楼出来,唐潮直接跨上机车,大雨很快将他淹没,雨珠子糊在头盔表面,他的心也跟着打鼓。
回想起来,和秦臻认识已经很多年,一开始他的确是抱着目的接近对方的,可相处久了,秦臻一直拿他当好兄弟,而今要落井下石,他还真有点做不出来。
把油门轰到底,车轮在公路上画出一道弧线,带起来的脏水溅在绿化带上,像在白纸上浓墨重彩。
在唐潮造访小洋楼的空档,秦臻已经回到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