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走廊相当长,两边都是精神病的寝室。
每间房最多住两个人,多了怕打架闹事,听到钥匙的声音后,那些精神病一个劲儿往前凑,把门栓摇得啪啪响。
每扇门的中间都开了铁窗,方便护工送饭送药,这会儿已经被他们打来了。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从小门里探出头:“来者何人,见到本大仙还不下跪行礼!”
老院长让秦臻他们走中间,别跟铁门挨着,末了还呵斥男人:“去去去,别添乱。”
“愚蠢的人类,你们不信我,是没有福报的,玉皇大帝已经跟我说了,下个月就要让我飞升,位列仙班。”
男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唐潮逗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这里还有一位大仙,那大仙,你看看我是什么命?”
唐潮猫着腰,对上男人的视线。
“你笑里藏刀,银堂发黑,你不是好人,嘿嘿嘿!”
男人的眼神很奇怪,连着他的话也让唐潮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老院长赶忙打圆场:“别听他胡说,就快到了。”
“我没有胡说,他是坏人,谁跟他在一起都会死的很惨。”
男人把铁门撞得咣当响,极力证明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走廊里,唐潮脸上的汗越来越多,他果真不该过去搭这个讪。
老院长被他吵得脑仁疼,掏出对讲机,大喊:“护工,护工,该给他喂药了!”
楼梯间里脚步声不断,男人恐惧的把头缩回去,高呼:“你个糟老头子,待我飞升那日,一定取你狗命。”
院长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等护工一来,很快就听见男人杀猪般的吼叫。
在精神病院,吃药是最大的难题,这帮人并不觉得自己有病,只能强灌。
一路上,秦臻算长见识了,精神病的世界天马行空,有人说自己是哲学家,夜观天象,就在今天晚上,榕城上空将会划过一场流星雨。
也有人说自己是曹操转世,让所有人为曹家世代赴汤蹈火。
还有人说自己是奥特曼,他失去了光,被囚禁在这里,激动之余还抓住秦臻的衣角,让他送光之巨人回家。
这些人看着都很体面,都是因为生活的变故害了并,被家人抛弃。
运营这么大一个精神病院花费不小,政府每个月都会拨款下来,可这些钱还不足以解决病人的生活所需。
社会上的红十字会很多,但很少有资助精神病的。
大部分人都会戴着有色眼镜,认为这帮人活着是在浪费社会的资源。
好不容易跟着老院长来到走廊尽头,秦臻要找的人就被关在最后一间病房中。
他叫石磊,今年28岁,因为感情问题精神失常。
这间病房以前是空着的,现在也只住了石磊一个。
他目前还没有伤人的举动,所以老院长心软没有喊护工。
进门是一张铁床,上面铺着泛黄的白床单,石磊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件红嫁衣。
见有人来了,他抬起头,看到秦臻的瞬间,忽然瞪大眼睛,顾不得出穿鞋,一个箭步冲过来,抱住他。
“天晴,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你知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有多想你!”
秦臻的脚伤才刚好,差点被他扑倒在地,幸亏唐潮扶了一把。
“等等,你认错人了!”
石磊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他,推都推不开。
“不会的,天晴,你别不要我,我不能没有你,你摸摸我的心,它为你而跳动。”
说罢,他强行抓起秦臻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
秦臻有些尴尬,耳朵都红了,他从来没有碰见过这样热烈的表白,还是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这是精神病重症区,石磊被关在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虽说没有攻击性,但见到一个生面孔,就上去搂搂抱抱,把院子里的女精神病吓得嗷嗷叫,没办法,护工只能把他暂时收编在这里。
唐潮见状,赶紧上来拉,一边拉一边吼:“干嘛呢,放开他,把手给我撒开。”
已经发病的石磊哪还管得了别的,一把将秦臻拉到身后:“不,赵之恒你这个混蛋,你抢我女朋友,我跟你拼了!”
石磊的力气特别大,唐潮都有点拽不住他,争执中,他撒开揪住秦臻衣领的手,照着唐潮就是一拳。
老院长上去拉架,眼睛都被打碎了,唐潮用舌头抵着脸颊,嘴角已经流血。
“护工,护工,310号房的病人发疯了,快上来帮忙!”
随着对讲机里传来的信号波动,护工们闻讯赶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把石磊拖起来,用手铐铐到铁床上。
地上,唐潮吐出一口血沫子,不甘心的爬起来:“靠,这叫什么事儿啊!”
“没事吧!”
秦臻把桌上的纸巾盒递过去,对方又吐出一口牙血。
“牙差点没给我打飞,算我英雄救美,晚上的饭你请。”
唐潮也不好跟一个神经病计较,只能自认倒霉。
屋里闹哄哄的,老院长从兜里掏出一副新的眼镜戴上,指挥着护工把石磊摁住,强行灌药。
“放开我,我不吃药,天晴,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石磊闹得厉害,手铐把腕子都磨破了,护工摁不住,只能上电棍。
棍子抵在石磊的后腰,电流从尾巴鬼的地方蹿上来,疼的他只吐白沫子,整个人开始无规律的痉挛。
秦臻于心不忍,求着院长手下留情,等石磊彻底老实了,老院长才挥挥手,让护工把人撒开。
瘫软在床上的石磊含着热泪,他脸上的肌肉还在轻微抽动,看到秦臻,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天晴......你过来......”
秦臻走过去,石磊的右手已经被手铐磨破,白床单上全是血。
他努努嘴,示意秦臻去拿那件红嫁衣:“天晴,衣服,送给你,你穿着一定好看!”
老院长叹了口气,这是最让他心痛的地方,如果说这些病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还不至于同情心泛滥,然而在这些疯子的世界里,总有一处柔软,时不时冒出来,让他们看着个正常人无异,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一点。
“院长,他的家人呢?”
秦臻接过那件带血的红嫁衣,他这次来其实还带着另外的目的,至少要知道这件衣服是打哪来的,可看石磊这副模样,估计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被送到这里的病号,那还有什么家人。”
院长摇摇头,的确,如果家人真心疼孩子,也不至于把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问。
青山精神病院,百分之九十的患者都是被遗弃的,仅有少量的病号,有家人定期过来探望。
石磊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小学老师,家里还有一个妹妹,院长永远记得,石磊刚被送来的时候,非常排斥,哭喊着要回家,可家人临走前,连一点眼泪屑子都没有。
他父母只说他是因为感情不顺疯掉的,匆匆办完入院手续就走了,看那样子,估计是要老死不相往来。
秦臻本来没准备多留,可看到石磊这样,一走了之到底有些于心不忍。
看着宿舍简陋的环境,秦臻把唐潮叫出去:“你脸没事吧?”
“切,没事,说罢,有什么要求哥的!”
两人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以往都是他唐潮求别人,今天风水轮流转了。
“你带钱了么?”
“怎么,你心疼他?怎么不心疼心疼我,你看这一拳给我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