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一晃眼,一辈子也快到头了。
老莫的嘴里全是血,说话含含糊糊的:“大师兄......他......他死在自己的针法下......”
“终究是准了师父说的话,咱们三,只剩你了!”
男人干笑了几声,腿肚子一软,整个人砸在地上。
“师弟......师弟......怎么了......”
老莫费劲的从他身上爬下来,努力去探对方的脉搏。
隔着血渍,男人脉象混乱,一阵一阵的,不断有黑血从他嘴角溜出来。
作为一个巫医,他刚好和神农氏相反,神农氏尝百草,他则是尝毒草,以气血相冲为医理,自成一格脉系。
老莫拼命摇着男人的肩膀,红着眼道:“师弟,别睡,我,我一定能医好你的!”
地上的人多少还有些知觉,肚子里好比有千万只蚂蚁在啃,折磨的他几乎说出话。
“没有用的......当年,大师兄治不好师父......而今......你也医不好我......”
老莫把雨衣盖在他身上,胡乱擦着脸上的血,血里混合着眼泪,在脸上晕开。
两个人嫩倒在积水的菜地里,老莫肚子上的洞开始溃烂,他像一条赖皮蛇一般,吃力的往前爬。
深夜的公路,一个人都没有,他喊不出来,也站不起身,无尽的绝望见他压垮。
路上多得是砂砾石子,蹭进衣服下面的伤口,疼的不行,但他还是咬着牙,一点点挪出菜地。
十多分钟过去,两个撑伞的人,从远方赶来。
老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头,虚弱的张张嘴:“救,救命。”
宁远洲扔掉伞,跑过来,把人翻了个面,老莫的肚子被什么东西戳穿了,后腰上还有两个血窟窿。
“老莫,老莫!”
人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他颤抖的指着后面:“救......他.....”
宁远洲把老莫交给秦臻,飞奔了一段路,在进山的菜地里,还躺着一个人。
拿手电筒一晃,他嘴里流出来的竟然是黑色的血。
男人穿着草鞋,立冬的夜很冷,他却只套着一件单衣。
人已经休克过去,宁远洲把他背起来,和秦臻汇合。
这里离卫生所不远,秦臻吃力的架起老莫,跟上宁远洲的步伐。
暴雨很快把吞没吞没,走进卫生所的院子,门居然没有关。
把灯一打开,屋里一片狼藉。
药柜的抽屉全部掉在地上,里面的药粉重新给地板上了色。
宁远洲来不及管别的,招呼秦臻:“先把人放到屋里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这个鬼地方除了罗富贵,再没有别的医生,电话也没有普及,秦臻举着手机在屋里到处找信号。
最后愣是爬到柜顶上,就这一格信号,打通了电话。
宁远洲搁屋里转了一圈,看这架势,跟刚遭了贼似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在一本佛经里,找了一份秘籍。
厚重的佛经被刀切进去一个凹槽,秘籍就存放在这里。
打开一看,里头是罗富贵的笔记,大都是这些年,他做游医诊治的患者案例,还有一些特效药的配方,算是毕生的心血。
秘籍的最后几页,提到了暴雨梨花针,罗富贵在暗器里得到灵感,改良了针灸法,让人体的气血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以此来延年益寿。
笔记只写了一个大概,很多细节还没有完善,罗富贵就撒手人寰了。
天空惊现炸雷,如同末日之弹,要把小镇扎的天翻地覆。
大风将卫生所的门吹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雨夜里。
秦臻从柜子上跳下来,惊愕的看着他:“罗十三!”
此时的罗十三和以往有些不大一样,他的眼睛里全是杀气,雨水顺着雨衣,打湿了他的裤脚。
“把秘籍给我!”
雨里的人抬起来,四根银针夹在手指缝里,只要宁远洲敢轻举妄动,他就会扎穿对方的脑袋。
“就为了这个,你把从小养你长大的师父杀了!”
宁远洲侧过身,找好躲避的角度。
门口,罗十三红着眼睛吼道:“你住口,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想离开这,只要学会了暴雨梨花针,我就不会被困死在这个破地方。”
秦臻大惊失色:“你也吃了蟒蛇肉!”
“对,没错,我还帮着那帮蠢货一起,把我师父关起来,结果是我身中剧毒,一辈子都得留在这个地方。”
稍微留心一些便可发现,卫生所后面有一块菜地,那里种满了草药。
罗十三哈哈大笑,笑自己轻贱,笑着笑着,他忽然摘掉莫子,让自己被夜雨彻底淋湿,以此来掩饰眼眶里的热泪。
“恩将仇报的东西,留在这里,也是你自己掘的坟墓!”
宁远洲恨铁不成钢,侧身把身体的一半藏到药柜后。
“没错,我认,但是这个老东西居然想丢下我,他说他给大家找出了抑制蛇毒的房子,让我顶替他的位置,他要继续启程,云游四海了!”
说罢,罗十三慢慢从雨幕里脱身,站到门口。
“我苦苦哀求,我说师父,求求你带我走吧,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是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自己造了孽,得还债,日行一善,他管不了。”
“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宁远洲给秦臻使了个眼色,后者不动声色的躲到沙发后。
“我没想杀他,只要炼成了暴雨梨花针,我就能解毒,我学着他的样子,在自己身上试针,被他发现后,他罚我跪了一天一夜,然后,这个老东西居然当着我的面开始收拾东西,我求他别走,他一把把我推开,我一气之下,拿着针,在他背上扎了无数下,眼看着他快不行了,我忽然很害怕!”
说着,他忽然跺跺脚:“我当时就在这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把送到城里,没想到的是,他死在了师叔的医馆。”
罗十三甩了甩头上的雨水,用力弹指,夹在指缝里的针一股脑往宁远洲脸上扎。
说时迟那时快,秦臻忽然扔过来一面镜子,针把镜片击得四分五裂。
“把秘籍给我!”
罗十三又重复了一次,秦臻注意到,他的右臂比左臂要粗得多,那是常年磨炼出来的。
“你做梦!”
宁远洲一脚踢中地上的抽屉,木片砸中了罗十三的裤裆,他当即疼的跪倒在地。
“啊!你找死!”
他一手捂着裆,用尽全力弹指,这一次,飞针的数量比之前多了两杯,十多根针大面积扎过来,宁远洲躲闪不及,受伤的肩膀再次挂彩。
“嘶!”
罗十三手脚很快,没等宁远洲从地上爬起来,第三波银针迎面而来。
“躲开!”
秦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沙发推过来,那些针穿过海绵,距离宁远洲的脸仅仅隔了几厘米。
罗十三一个箭步上前,翻过沙发,就在银针要从秦臻天灵盖扎下去的时候,宁远洲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掰。
“啊!”
只听骨头嘎嘣一声脆响,罗十三疼得满头大汗。
宁远洲趁机下掉了他手上的针,把人摁住。
“秦臻,拿绳子!”
他的肩膀伤上加伤,一用力就疼的发狠,好在罗十三的注意力都在脱臼的手腕上,没有太剧烈的挣扎。
刚好人捆好,秦臻忽然瞥见沙发底下有一个牛皮纸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