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洲看了看受伤的地方,好在创面不大,血很快止住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她继续吸血。”
“别担心,我有法子,你过去摁住她。”
老莫把手背在身上,因为是背光站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似乎是明白对方人多势众,女人快速往床底下爬,她恐惧的蜷缩着身体,发出类似老鼠的哼哼声。
宁远洲半跪在地上,和她对视着,老木床很大,他够不到女人,只能努力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好让花生从另一边偷袭。
好不容易把女人从床底下拖出来,花生的脸也被对方挠出来好几道口子。
“快,拿绳子,我摁住她了。”
女人的力气特别大,照着花生又踢又踹,差点让她挣脱。
问讯的王瞎子赶紧下楼,翻出来一挂尼龙绳,再气喘吁吁折回来,扔给宁远洲。
因为发病的缘故,女人出了一身汗,绳子一捆,她也精疲力尽,不在闹腾。
距离结婚酒已经过去三天,她身上还穿着结婚的喜服,红艳艳的,上面走的都是金线,和罗十三手里的盖头是一套。
被限制住行动后,女人的身体时不时还会抽搐,卟啉病是间接性的,每次发病的间隔期间很长,所以王憨蛋把她带回家的时候,半点异样都没发现。
宁远洲他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罗富贵的命案,死者最后出诊的地方就是王瞎子家,而且让老莫不明白的是,师兄为什么要顶着一个红盖头?
由于卟啉病不能见光,女人只能暂时安顿在楼上。
一行人跟着王瞎子下来,被折磨了三天三夜的王憨蛋已经奄奄一息。
他的脖子溃烂发炎,说话非常困难。
罗十三借了王瞎子家的摩托,飞驰回卫生所拿来草药,悍妇见儿子瘦成皮包骨,一口气煎了是个红糖蛋,给儿子补血。
屋里很快传来一阵甜香,闻着口舌生津。
宁远洲趁机把王瞎子叫到一边的楼道,这里很安静,没人打扰。
“老乡,跟你打听个事儿,昨天晚上,罗满意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王瞎子纳闷的挠挠平头,疑惑道:“你们打听罗大夫作甚?”
“他死了!被人杀死的!”
“啊!这,这不可能啊,昨天还好好的。”
王瞎子整个人都木了,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昨天在你家,都做过什么?”
“这,我请罗大夫来给新媳妇看病,他让我们在下面等,自己上去治,中间也就十来分钟,他下来就说知道怎么回事了,要回去拿药,但是药需要静止一个晚上,答应我进来送过来。”
“才呆了十分钟,他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三点!”
宁远洲有些不可思议,王瞎子说的时间和罗富贵实际回家的时间,出入太大。
从罗十三反应的情况来看,罗满意是晚上十点左右到的家,顶着红盖头,这种中间有七个小时,他会去哪儿呢?
“昨个儿罗富贵走的时候,手里有红盖头吗?”
“啊,这个我们也没注意看啊!”
王瞎子没什么心眼,两人猫在楼梯间嘀咕了半天,闲不住的秦臻,端着一碗甜酒蹭过来听。
这酒酿特别甜,那土鸡单一冲,香味四溢,秦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王瞎子,他的手跟树皮一样粗糙,微微有些驼背,下肢很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身板。
提起红盖头,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里全是恐惧。
“说起这个,警官,你们行行好,把楼上的女人弄走成不?她整天穿着红嫁衣,在我们这可是大忌。”
自古红色有吉祥如意的意思,女性结婚穿一身红,在老辈人眼里,比一身白纱更吉利,可到了王瞎子这,反倒成忌讳了。
秦臻咬了一口荷包蛋,糖心的,蛋液顺着嘴角流下去,他顺势舔了舔唇道:“大叔,为什么说穿红嫁衣是大忌啊?”
“嘘,小点声。”
王瞎子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听了墙角。
“唉,我们麻竹湾有一个鬼新娘的传说,没到立冬后的夜里,运气不好的人会遇见鬼抬轿,撞见的人会带着红盖头回到家,然后受万箭穿心而死。”
他说完,白眼珠子都红了,可见不是空穴来风。
麻竹湾以前是穷乡僻壤,大家都没文化,不懂科学,一有点怪事,就容易跟鬼神联系上。
王瞎子的话和罗十三反应的情况不谋而合,把一贯以来不信神佛的宁远洲都震慑住了。
“所以啊,憨蛋的媳妇穿着红嫁衣,就是招鬼,这几天我和他妈睡觉总觉得窗外边有人。”
他用粗糙的大手摩挲着膝盖,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以至于裤子都磨掉色了。
秦臻眼珠子一转,顺口问:“那身红嫁衣,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是憨蛋他媳妇自己的,他妈说这衣服上的线是金线,我滴个乖乖,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没见过金子呢!”
说起来,王瞎子当初那么着急让儿子结婚,也是为了那身衣服上的金线。
顿了顿,他又道:“我也不知道憨蛋在哪儿找的女人,他脑子不灵光,可别遭了邪祟才好。”
从他躲闪的目光来看,王瞎子明显是有私心的,秦臻别开他,和宁远洲互换了个颜色。
羊毛出在羊身上,红嫁衣的始末还得问楼上的女人。
重新回到屋里,王憨蛋服了药躺在竹篾编制的凉床上,一边的悍妇端着一碗糖水,慢慢喂。
老莫刚给把过脉,虽然虚但中气还算稳,咬伤的地方有些发炎,过度的失血导致他的脸呈灰白色,养一养倒也无大碍。
桌上还有一碗热甜酒,是悍妇给宁远洲留的,秦臻端起来递过去:“吃点?”
“你吃吧,我没胃口。”
宁远洲本来就不太喜欢吃甜食,加上楼上那股味道还没从嘴里淡去,更加吃不下。
“宁队,婶子做得挺好吃的,你......”
花生想买个乖,刚开口,正好撞枪口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被宁远洲一通呵斥后,花生撇撇嘴,像个犯错的孩子,做到角落里不说话。
凉床上,王憨蛋眯着眼睛,胸口微弱的起伏着。
宁远洲走过去,附身问:“憨蛋是吧,楼上的女人,你从哪儿带回来的?”
憨蛋张着嘴,因为脖子受伤,他只要一有吞咽的动作就会痛。
“在,在城里的天桥下,半个月之前,我早上去上工,路过天桥,看到她坐在桥墩底下,我怕她寻短见,下去叫住她,谁知道她说要跟我,我就把人带回来了。”
说到这,悍妇有些听不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放,骂道:“憨驴,天桥底下多的是红阿飘,你还敢下去,不要命了!”
憨蛋支支吾吾:“是她,她喊我下去的。”
一听这,悍妇更加火大,揪着他的耳朵骂:“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憨憨,跟你爸一个样。”
骂完王瞎子就不高兴了,他撸起袖子:“瓜婆娘,你说谁憨呢!”
悍妇把腰一叉,推了男人一把:“说你,你还有意见!”
“我,你找打!”
“你动老娘一下试试。”
一言不合,夫妻两又要掐架,宁远洲赶紧上去拦,最后两人的拳头都招呼在他身上。
到底是人家的家室,秦臻不好多嘴,趁着他们热火朝天干架,正好给他腾出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