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荣叔的顾虑,也是秦臻的心病,黑狐和金蝉一日不除,他们都没好日子过。
看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他心里猛地一酸,荣叔是母亲的好友,他知道的秘密不比金蝉少。
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而今已经变成佝偻的老汉,回首物人两非。
荣叔鼓捣着手上的收音机,挥了挥手:“回去吧,没什么要紧事,别来找我!”
夜风徐徐,卷来通道尽头的灰,空气浑浊不堪。
秦臻紧攥着手里的万尸灯,有些不忍,荣叔不大喜欢他,似乎跟他是童天明的儿子有直接关系。
父亲在母亲死后没多久就再娶了,丝毫不减旧情,荣叔作为母亲的朋友,必然是要谴责的。
索性还是打听到了万尸灯的隐藏用途,临走,他冲着荣叔鞠了一躬,而后快速离开地下通道。
夜里,黄泉度假山庄,相比白天,热闹得多。
长夜难明不见了,在他失踪前,宁远洲还在屋里给他做笔录,中间对方提议要去趟厕所,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警务人员上上下下都翻了个底朝天,打着手电从后山回来,终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出事后,为避免凶手藏在公寓楼的暗处,宁远洲提前将胖子转移。
从楼上下来,路灯晃着大家的脸,胖子盯着阴影出神。
突然他一拍脑袋,说想到一个地方。
那地界是黎叶提过的,是山庄的禁地。
具体在哪他也不清楚,跟着宁远洲来到水车木屋,敲门一问,黎明涛刚睡下。
黎叶红着眼睛从屋里探出头,小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叶子,你之前跟我说,山庄里有一个禁地,它在哪?”
黎叶往屋里看了看,随后轻手轻脚把门关上:“这......我爸不让我跟别人说!”
“叶子,现在不比从前,跟我一起拼团的那个恐怖小说家,找不到人了!”
在胖子劈头盖脸的质问中,黎叶还是松了口:“那好吧,这次情况特殊,你们等我一下。”
说罢,她折回屋,翻出一串钥匙,带着大家往一处假山庭院走去。
庭院是环形的,假山占地很大,黎叶只顾着往里走,知道宁远洲提醒:“前面没路了!”
“有的,以前这里是鬼屋,后来因为出了一些事,被封了,爸爸怕影响到山庄,还请人把屋子的外观,改成了假山。”
她掏出钥匙,拨开假山上的叶子,这里有一个隐藏的锁眼,拧开后,假山居然能推开一个口子。
里头是空的,老套的鬼屋布景十分显眼。
廉价的道具落伍了好几年,现在的人进来,不单不会害怕,没准还会因为假鬼太沙雕而笑出声。
小型鬼屋被假山的外观遮掩,因为常年没人打理,屋里到处都是蛛网。
黎叶有些害怕,紧握着胖子的手。
宁远洲摸索着打开灯,抬头一看,房梁上全是血,屋子的四面墙壁,还有小刀刻下的遗书。
时过境迁,那些字眼都斑驳的厉害,但隐隐还是能看到一个轮廓。
“活着好累,今晚一挂解千愁。”
“我希望下辈子做一只猫,无忧无虑,无欲无求。”
“我活着的时候是一个人,死了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类似这样消极的句子还有很多,看的让人一阵心酸。
这应该是就是帖子上所说的组团自杀事件,宁远洲把照片都仔细研究过,上吊的人都死在同一间屋子,现在看来就是这个鬼屋。
胖子揽着黎叶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没事,道具都是假的,别怕。”
从黎叶的角度往前看,台阶上的大瓷缸李,似乎在燃烧着什么。
她哽咽着缩到胖子怀里:“贵哥,你看那,好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还真有一丝火花,上前一看,大瓷缸口盖着一块铁皮,火光是从缝隙里漏出来的。
宁远洲掀开铁皮一看,一股扑面而来的尸油味,熏得他忍不住干呕。
一大缸凝固的尸油里,竖着一颗燃烧的头颅,宁远洲脱掉衣服,把火打灭,长夜难明的五官已经被烈火烧到融化。
黎叶小步走过来,壮着胆子往缸里望,在看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后,尖叫一声,整个人无力的往后倒,被赶来的胖子接住。
“又死了一个,我先带她出去透口气。”
胖子前脚刚出去,后脚,宁远洲跨上台阶,半蹲下来,这么一大缸的尸油,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他一个电话把张林昆叫过来,很快,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对方喘着粗气:“怎么回事,人在哪?”
“你自己过来看!”
张林昆戴上手套,照着死者的头骨抹去:“嘶,好烫!”
“小心点,刚灭的火,他脸上有股尿骚味,我怀疑命案第一现场就在洗手间。”
张林昆在长夜难明的右侧额摸到一个凹陷,靠近天灵盖,致命伤就在这。
撩开死者的头发,里头还有尿渍,山庄里用的是便盆,看面部的烧毁情况,这把火也是刚放不久。
“可恶,居然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
宁远洲烦躁的跺着脚,黄莺的案子还没头绪,长夜难明就搅和进来了。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你发现没有,死的两个人都是拼团里的成员。”
宁远洲白了他一眼,怒道:“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我又不是专业查案的,这是最明显的关联。”
“可是我已经查过了,这四个人是真的相互不认识。”
“别把框架框死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凶手在短时间内连杀两个人,绝对不是激情作案。”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在这待着,我去去就来!”
宁远洲灵光一现,心里合计着,长夜难明是恐怖小说家,黄莺则是无业游民,但是他仔细检查过黄莺的手,一点也不细嫩,掌心甚至还有老茧。
带着疑问来到公寓楼,重新走进长夜难明的房间,他的电脑还亮着,桌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档。
他的微博还登着,作家的言论大多喜欢咬文嚼字,卖弄情怀。
长夜难明也不例外,他最后一条微博是在昨晚上发的,内容是:和过去的一切说再见,迈向灿烂的明天。
配图是一条笑容灿烂的柯基,书迷的评论也十分正能量。
宁远洲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翻下去,他发现长夜难明的每一条微博评论里,都有一个叫豆芽菜的人,她的头像是一根烟,点进去一看,豆芽菜只关注了长夜难明一个人。
她发表的评论大多只有两个字:爱你!
为了求证一些事,宁远洲还登录了长夜难明连载的小说网站,订阅榜当的头部,永远有豆芽菜的身影。
而且,在长夜难明最后一条微博下面,豆芽菜罕见的回复了一句话:欢迎走进新生活。
宁远洲把她的微博主页发给市局的技术,让他们尽快加个班,把博主的联系方式搞到手。
十五分钟后,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份简单的个人简历,通过文档传送过来。
打开一看,豆芽菜的真名叫罗思萌,三十岁,是一个文化公司老板,长夜难明是她公司的签约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