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他接到韩冬梅的电话,对方用颤抖的声音告诉他,车里有丨炸丨弹!
事情还得倒回半个小时前,韩冬梅被人从一辆货车里抬下来。
矮子和胖子每半天送回家,而是选择来到地下车库,把她塞进去,再动了点手脚。
她是被机械的颤音吵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的摇上绑着一个定时丨炸丨弹。
丨炸丨药包上的红字疯狂闪烁,方向盘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头写着,一直开下去,不要停。
座椅周围全是管线,线头衔接着油门,只要她一抬腿,就会立即启动引爆装置。
在黑漆漆的车库里,孤立无援的韩冬梅第一个想到宁远洲。
她把电话打过去,无比庆幸对方还没睡。
听着熟悉的声音,她才觉得踏实一点。
这些年叱咤商场不假,可在感情上,她还是一片空白。
五十岁的年纪,形单只影,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只可惜成家的念想,随着未婚夫的死,化为了泡影。
韩冬梅冷静的开车上路,幸好大夜里,街头不堵车,她畅通无阻的在马路上驰骋。
“我现在在人民西路,即将右转上五一大道。”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生意却战栗得厉害。
宁远洲一直没挂电话,他把扩音打开,一边安抚韩冬梅的情绪,一边给花生发信息。
对方才下班没多久,这会儿还没到家。
市局的拆弹小组这几天去省会学习了,压根赶不上,花生的拆爆课在警校一直名列前茅,这个节骨眼上,只能他先顶着。
宁远洲又让他电话通知其他人,把自己的定位往群里一扔,警员们囫囵从被窝里爬起来,火速向他靠拢。
“你沿着五一大道一直走,哪里有上高速的地方,尽量往外郊开,我很快就过去,不要慌,控制好车速,定时丨炸丨弹还有多久?”
“还有三十分钟!”
“好,我会协调好时间,你放心。”
电话里,韩冬梅有些哽咽,说不害怕是假的,那种炸成肉臊子的滋味,她想都不敢想。
“嗯,我有点不太舒服,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女强人的外表被层层撕下,见她是真的害怕,宁远洲的语气也温和起来:“可以,你想说什么?”
只有半个小时,他把油门踩到底,额头上全是汗,但内心却无比平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上周三,我开会回来,发现家里的门缝里被人塞了一张卡片,打开来一看,是黑狐的拍卖会请柬,今天我在家里被人用麻丨醉丨枪打晕,带到一个神秘的小房间,参加了一场拍卖会,拍到了那尊青花瓷......”
韩冬梅开着车,用语言缓解自己的注意力。
宁远洲听得有些懵,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坦诚,或许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脑子会短路。
“好,青花瓷现在在你车上吗?”
韩冬梅看了后视镜一眼,深呼吸道:“嗯,在后座。”
“我上五一大道了,你尽管往前开,我马上到。”
“这尊青花瓷,其实是我未婚夫的,他很多年前被黑狐挑中,参加了一场拍卖会,拍下了这件古董,后来转赠给我,我回国的时候,忘了拿,再后来,就听到他的死讯。”
“他是外国人?”
“嗯,丹麦人,他是被枪杀的,丹麦的警方说是入室持枪抢劫。”
“所以,这就是你不结婚的原因?”
“算是吧!”
韩冬梅苦笑着,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正要至死不渝,你还会去泡仔!”
“哈哈哈......人是会寂寞的。”
“你寂寞,就非得拉我下水。”
“没有,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长得很像我死去的未婚夫。”
“嚯,合着我还只是一个替身。”
“也不是,你和他不一样,你是丨警丨察。”
“所以他是坏蛋咯?”
“算吧,我上高速了,你在哪?”
宁远洲摁了摁喇叭,招呼韩冬梅往后看。
后视镜里,他打开车窗,挥了挥手,韩冬梅长舒一口气,吃了颗定心丸。
接到任务后的花生,急匆匆半路折返,他拦了一辆出租回到市局,戴上拆弹的家伙,钻进一辆车里。
夜色中,花生的表情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跟着定位,他直接抄近路,从还在修缮的路段横叉过去,这样做非常危险,但他却丝毫不在乎。
夜色被远远甩在身后,在宁远洲的催促中,他撞毁一排护栏,直接逆行过来。
绕到韩冬梅的车屁股后头,宁远洲给他让路,他上了一把油,尽力跟有丨炸丨弹的车保持并行。
韩冬梅不能动弹,她身上缠满了管线,花生一手把这方向盘,一手打开门,把拆弹的工具背在身上。
防护服太笨重,眼下根本用不上。
他像飞渡的羚羊一般,用力在皮座椅上一蹬,死死抓住另一辆车的把手,大风捶打在身上,他的肩膀被惯性拉伤。
好不容易开门进去,局里丨炸丨弹爆炸只剩七分钟。
眼看着红灯不断闪灭,花生深吸了口气,开始拆解密密麻麻的线路。
车里的是改装丨炸丨弹,和正规的丨炸丨药相比,线路的衔接都是错位的。
花生必须在数十根电线中,挑中致命的那一缕,剪错或者剪多,都可能引起爆炸。
韩冬梅手上全是汗,方向盘都有些打滑,她紧张的问:“能行么?”
“有点复杂,但是,请相信我!”
时间又过去三分钟,眼看着丨炸丨药上的数字不断递减,两人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花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剪子挑开上面的塑料皮,里头的铝线全部暴露,他犹豫了一会,把缠在韩冬梅后腰上的那缕剪断。
叮咚一声,表盘上的数字停顿了几秒,就在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时,红灯再次亮起,这一次时间对半,只剩下一分半钟了。
“啊!现在怎么办?”
韩冬梅紧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失声尖叫。
“别乱动,冷静点!”
花生低吼了一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剧烈的拉扯让韩冬梅痛呼出声,花生假装自己不是故意的,继续盯着手头的线。
在距离爆破还剩半分钟时,他果断剪掉一根紧挨着刹车的蓝线,跳动的数字终于停了,韩冬梅满满把速度降下来,车在一个郊区公交站停下。
她松开油门,从车里下来,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宁远洲开着撞破头的车赶来,把韩冬梅扶到公交站的长椅上休息。
花生在车里留了一会,把整个丨炸丨弹全部拆除,他用小刀把塑料壳划开,仔细打量着里头的线路板,成块的火药都是湿的,根本不可能被引爆。
黑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把所有人都耍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会被炸死!”
韩冬梅的腿肚子都在打颤,不管你是谁,在死亡的威胁下,都会暴露出失态的一面。
花生钻进车里拿了瓶水,刚要过去跟他们汇合,就见情绪激动的韩冬梅,扑在宁远洲怀里抽泣,他尴尬的笑了一下,蹲在马路牙子上若有所思。
后座上的青花瓷磕在车门上,裂了个很大的口子,他趁着宁远洲没注意,偷偷钻进去,用力摁住那个裂口,巨大的压力让瓷瓶瞬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