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已经和邓芝达成协议了吗?莫非主公反悔了?
钟繇闻言一怔,微微一顿,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直言不讳:“主公,虽然说我们和刘璋的那一纸盟约不过就是一张擦屁股的纸,但属下以为眼下这张纸却是上天赐给我们的一个良机。
虽说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但属下以为主公此时应当践约。短时间来看,隔岸观火或者借故延误可以让王德玉和刘璋的火拼更加凶猛,也能够让刘璋承受更大更多的压力,但是如果从长远的目标上来讲,我们却极有可能得不偿失!”
“是啊,一旦刘璋坚持不住,又或者刘璋在压力之下选择了投降,那么王黎的势力就将进一步坐大,而我们与王黎的对抗也将少了几分胜算!”
满宠也点头应是,唯独程昱沉默不语,眼底掠过一缕狐疑,仿佛在想些什么。
“仲德,你有什么建议?”曹操略微有些不满,转过头来瞪了钟繇三人一眼,又转向一旁的程昱,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打量着曹操的脸色,程昱的脑海中就像是被雷劈过一般,主公素来是越战越勇,其性格中全是坚忍不拔的因子,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激流勇进所向披靡,他又怎么会心生怯懦沉湎于追思呢?
看来那句感慨只是主公在与过去告别罢了!
而英雄的告别从来都是血腥、悲壮、决绝和一往无前的。
程昱眼前骤然一亮,与刘晔对视了一眼,二人齐齐上前一步问道:“主公,莫非你并不是想毁约或者延误,而是打算对王德玉提前出兵,是吗?”
曹操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慰,虽然钟繇和满宠在机谋上少了些急智,过于四平八稳,但是程昱和刘晔二人的表现却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曹某的帐下虽然没有那么多的郭奉孝、贾文和以及诸葛村夫,但是却也有两名“田元皓”和“周公瑾”!
“仲德和子扬所言不差,曹某的意思便是要提前出兵!”曹操大手一挥,一改适才的颓唐气色,“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果说他刘璋是城门的话,曹某便是那护城河中的池鱼。
曹某与刘璋虽然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但如今的形势却是唇亡齿寒,曹某不是孙坚,他还拥有整个江南,可以与刘璋谈谈价钱伺机而动,但曹某手中只有青徐两州。
刘璋急曹某更急,如果曹某不能趁德玉兵掠西川之时趁机拿下更多的疆域打下坚实的基础,等他腾出手来,迎接曹某的便是暴风骤雨。为了天下黎民,为了江山大业,也为了诸位兄弟的前程,曹某也只好提前与德玉留在豫州的军团一决死战了!”
不得不说曹操果然老谋深算,短短几句话不但将孙坚的心思揣摩得清清楚楚,也将众人的士气给提了上来。
“主公如果提前出兵,将来我军便有可能一力独扛整个豫州和荆州的军队,是否有些太过于冒险了?”程昱一阵感慨,却听见素来稳重的满宠继续问道,差点没有给气得背过气去。
这不出兵你们有意见,提前出兵特么的也有意见,你们究竟想怎样啊,倒是划个道出来啊!
“三军联盟同时出兵,说的倒是好听,可是要和孙坚、刘璋确定这个同时出兵的时间,恐怕还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三五个月太久,只争朝夕,兄弟们,时不我待啊!”
不等程昱发飙,曹操已然淡淡一笑,“更何况,曹某并非刘璋那个暗弱之辈,如果我们出兵天下必然震动,就算是孙坚想稳坐钓鱼台恐怕也坐不住了吧!”
神色间虽然平淡,言语中睥睨天下的姿态却又再度出现,程昱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立志成为大汉朝第二个霍骠骑的曹操!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主公既已定下此策,那当以何处为突破口呢?”
“我青徐两州北临冀州乐陵国、东靠兖州泰山、鲁郡和豫州谯郡,南近扬州淮南,这几处皆为我等出兵之处。但是,如果我们要想立即引起天下注目,就只能兵伐乐陵国和淮南。”
“泰山、鲁郡和谯郡或在主公治下,或亲近与主公,主公为何不选择这三处,反而要剑指乐陵淮南呢?主公当知一旦越过泰山等地,我们就可以多点开花直捣中原,打王黎一个措手不及?”
看了满宠和钟繇一眼,曹操苦笑一声:“元常、伯宁,曹某未尝不想从这几处出兵呢?可是你们应该清楚德玉麾下的那支谛听营有多厉害,他们虽然不会上阵杀敌,但是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曹某要想瞒过他们不引起德玉的警觉实属不易啊!
想一想荆州刘景升,再想一想当年袁本初,他们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他们哪一个又不是从一路的尸山血海中淌过来的?但是他们现在都去哪儿了呢?一个病死于德玉在雒阳给他们修缮的府邸之中,一个至今还漂浮在渤海之畔。
你们想过他们为何会如流星一般消失的如此之快吗?除了他们本身的能力和才具不足之外,谛听营的功劳也同样功不可没啊。要想减少德玉对我们的关注,我们就只能剑走偏锋,或者由乐陵国入冀州,或者由定远下淮南!”
“可是如此一来,我们一旦出兵就将立即直面冀州的高顺、张郃、于夫罗等军团,豫州的荀攸、李典、荆州的贾诩、徐庶、赵云和张辽军团以及六安的陆逊兵团,我们的压力可不小啊!
高览、张郃两个莽夫姑且不提,或者只需要略施巧计就可以让他们兵败城下,但是豫州的荀彧、荆州的贾诩和徐庶却非一般人可比,他们麾下的将士更是身经百战,如果我们直取淮南,恐怕也非妥善之策!”钟繇叹了口气,眉宇间仿佛有化不开的浓愁。
“元常说的不错,贾文和与荀公达他们的确非我等轻易可以击败的庞然大物,但是我等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曹操点了点头,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决绝的看着钟繇。
“兵出淮南固然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但唯一的选择有的时候也是最正确的选择。德玉在荆州和六安拥有多个兵团,可是他们同样也有可能腹背受敌四面楚歌,你们莫要忘记了,江东还有一只猛虎在虎视眈眈的瞅着他们!”
满宁和钟繇心下叹服,程昱和刘晔却早已经走到曹操身前,坚定的凝视着曹操:“主公之谋属下等敬佩之至,敢问主公何日启禀讨王,属下二人愿提一旅精兵随军冲杀!”
“虽然已至二月末,但春寒依旧料峭,此时上阵恐怕儿郎们有些缩手缩脚。”曹操抬起头来,只见一颗流星从天幕的中央直奔西南角,在天空中划下一道光芒之后悄然坠地,右手紧了紧拳头猛的一握,厉声喝道。
“当初长安和中原的血海深仇还在等我等去报,不管刘璋和孙坚最终定下来什么时候,曹某等不了那么久,三月初三,我等立即挥师南下,出兵定远!”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这是唐朝诗人白居易当年写下的《暮江吟》。
三月初三,虽然和九月初三差了整整半年,但是它们的夜晚竟是如此的相似,一样的凉意,一样的孤寂,甚至就连天边的月牙儿也是一般的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