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帅,兄长之言不无道理,孩儿以为这是如今的局面下最为稳妥之策。王黎大势已成,兵力雄浑,战将谋臣如雨,韧性犹如劲竹一般,根本就不惧怕任何的小规模接触。
若是父帅选择了与刘益州、曹孟德合谋,那就必须倾尽我江东之兵毕其功于一役,方能改变现状。如果父帅和刘益州、曹孟德选择各自为战自由攻击,无异于添油战术,除了徒增伤亡之外,并无其他收获。”
添油战术实际是一种试探型攻击的方法,泛指使用小股部队逐次攻击的方法,就是像给油灯添油那般,一次不够加二次,二次不够加三次,次次不够次次添加。这种添油战术,说穿了就是无谓的损失兵力,乃是兵家之大忌,一般而言将领都不会采用。
孙坚捋了捋颔下的虎须,与周瑜相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缕惊奇。
他和周瑜都非常认可孙权之语。
就像现在这样,孙坚兵出荆州,曹操出师徐州,刘璋则由成都竞击,那么于王黎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无碍大局。毕竟,荆州的贾诩、赵子龙,六安的陆逊、兖州的荀攸、李典以及西城郡徐庶就可以将他和曹操的骚乱阻挡上百日,而王黎只需要一门心思对付刘璋便可。
一旦王黎在益州有所得,他们留在荆州与王黎对抗的大军就将被逐渐蚕食。不顾他们后续增兵多少,增兵多次,结局早已注定,就像是油灯一样。
“还有吗?”见孙权说完后依旧站立一旁,并未退下,孙坚心中一动再度问道。
孙权朝孙坚稽了一礼,又迟疑的看了秦宓一眼方才说道:“启禀父帅,孩儿虽然以为我江东和青徐两州应该合兵共抗大敌,但这中间却有一个问题,致使孩儿犹豫不决。”
孙坚眉头一扬,奇道:“什么问题?”
“我江东军与王黎先后交锋于六安、安陆两地,这一路走来损失惨重,几位将军也血染沙场,如果一旦让他们知道我们将再次劳师远征,只怕士气不高啊!”既然孙坚有所闻,孙权也不顾父亲的颜面,直接将问题当众点出。
孙坚老脸一红,孙策已经急躁躁的嚷了起来:“这有何难?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果我们将兄弟们的军饷再提高一倍,怕不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大兄说的是!但我军两次战败,伤亡者众,江东六郡前次收集的钱粮已经悉数用于他们的抚恤之上,若是依大兄所言提高他们的军饷,只怕是要刮地三尺了!”孙权喟然一叹,不再说话。
不错,这才是结盟正确打开的方式嘛!
孙坚心中暗赞,脸上却不露半分神色,朝孙权点了点头,长叹一声:“一钱难道英雄汉,如果没有充实的后勤支援我等又将如何出兵抗王啊?仲谋,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筹集到足够的粮食和军饷?”
整个府衙瞬间安静下来。
虽然说张、顾、虞、谢等几大士族的门人都在此地,但是他们都是长着七巧玲珑心的聪明人,他们又怎么可能将孙坚的这个话题接过来?
难道他们会说:主公尽管放心,我家里有的是钱粮,若是你要用自去取来便是?
秦宓的脸上挂起一丝笑意,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孙坚和孙权在说什么,只是微咪着双眼坐在案椅上,老神在在的看着孙权,眼中浮起一缕玩味的探究。
然,秦宓可以装聋作哑,他身旁的副使却坐不下去了。
听闻孙策兄弟二人主张同盟,孙坚非但不反对,甚至还力主穷尽江东青徐之兵一鼓作气共击王黎,心中一喜,竟不管一旁的秦宓才是正使,直接将刘璋的底线当众掀开。
“孙将军,如果只是钱粮的问题你大可不必担忧。临来之前,我家主公特意交待,若将军鼎力相助,我家主公愿为将军筹措十万石粮食和三十万贯铜钱,用以周济江东百姓!”
在黄权的眼中,秦宓不但有才,而且是很有才,其才华早已独秀西川,已经可与王黎帐下的老牌才子杨修媲美。
但黄权终究百密一疏,他在举荐秦宓的时候还是忘记了秦宓再有才也只是初出茅庐未见寸功,刘璋或者可以因为黄权的缘故给秦宓一个正使之名,随秦宓一起出使的两名老油条却未必会卖他黄权的面子。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是老人对年轻人的评价,也是两名副使给秦宓的断语。这不,这小子差点就因为十万石粮食打乱了主公的计划。
秦宓默默的横了两名副使一眼,无可奈何的接过了孙坚递过来的连横策略,签下了“城下之盟”。
可他不知道,与他同时离开成都的邓芝却在徐州取得了重大的战果。
或者是王黎给曹操的压力太大,或者是因为曹操占据徐州、青州之后已经觉得可以与王黎掰一掰手腕,又或者是因为曹操也知道唇亡齿寒之故,邓芝刚刚向曹操提出三家结盟的意愿,一向老奸巨猾深谋远虑的曹操什么要求也没有提就在邓芝带过来的那份结盟条约上落下了自己的大名。
送走邓芝一行人,曹操缓步踱出徐州刺史府大门,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只见一条银河横亘在天空,无数的星星砸吧砸吧着眼睛,一切都犹如呼吸的生命一般。但它们却又时时刻刻悄然发生的变化,就如这黑夜、这时间以及天下的大势。
曹操负手而立,听着身旁的呼吸,头也不回,只是声音中略带萧索,一如他的背影:“仲德,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年我没有选择与吕奉先结盟,而是继续和德玉合作,想必如今你我也不需要龟缩一隅苟延残喘吧?”
“主公此言差矣!”
作为曹操的头号粉丝铁杆谋士,程昱又怎能容忍自己的老大像一个娘们儿似得心生悔意追忆过往,曹操刚刚起了一个头,程昱便立即打断了他的想法。
“主公切莫妄自菲薄,他王德玉固然是一条腾飞在天空中的蛟龙,但主公又未尝不是归山的猛虎呢?我和子扬、伯宁以及元常等人当初选择主公,正是因为主公的豪情壮志。
我们相信大汉朝能够在主公的手中继续光大,也相信主公有朝一日定能牧守天下。当然,我们能够看见主公的雄心,王德玉自然也心知肚明。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主公和王德玉都是立志匡扶天下的人物,迟早终究有一战,不过是早晚而已,主公又何须介意当初的抉择呢?如今虽然形势有所不堪,却也不是没有可乘之机……”
“仲德说的不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刘晔和钟繇、满宠三人联袂而来,“王德玉现在手执荆司雍冀辽并豫七州,主公手上同样也有青徐两州和兖州大部,而益州和江东也还在刘璋与孙坚的管辖范围。
天下的形势逐渐明了,属下不敢说六si开,却至少也是一个五五开的僵持之局。如果这一波联盟我们利用好了,能够和孙坚、刘璋同时对王德玉发起攻击,这天下鹿死谁手还有未可知呢!”
曹操不置可否,抬起头打量着夜空中的星宿,悠然长叹:“你们都觉得我们应该同时发起攻击,或者能够同时发起攻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