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乍起,杀意顿生。
刀如蛟龙出海面,钩似潜龙腾深渊,人若双狮争领地,声像雷霆巨钟鸣。
一道道牙酸的声音撕裂方将士们的肌肤,一把把锋利的寒芒刺进勇士们的胸膛,鲜血如潮水般流淌,断肢残臂和刀剑钩叉在山坳里堆积。
近三倍的川军男儿堵在山坳前猛攻,却并没有让焦触麾下的前军将士后退半步。
面对川军疯狂的进攻,他们宛如扑火的飞蛾般用自己的身躯和战马的硬骨铸造成一条长城挡在川军的刀锋之前。面对着寒冽的刀芒、冰冷的血剑眼也不眨,奋力的张开着自己的胸怀,将自己手中的刀剑插进敌人的胸膛,也让敌人将武器刺入他们的肋下,任由鲜血喷溅兀自强撑不倒。
不管你在西川是排的上名的大将,还是在西川留下了传奇之歌的游侠,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向死而生,以命搏命。
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为袍泽们争取更多的生机。
一个倒下去了,另一个迅速补上来,一对倒下去了,另一双扑过来。
长城永不倒!
长城永不缺!
约莫半个时辰,七八千余中军和后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川军的视线中。
待川军校尉和军司马打算亲自出马突破对手防线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他们的“箭头”依然磨平,两支军团之前已经留下来一条猩红色的壕沟。
两千余将士的遗体和他们手中的残刀断剑摆在他们的面前,打成了一条叫做“迟疑”的分界线。
杀敌八百,自损三千。
是的,是杀敌八百自损三千,不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焦触麾下的儿郎们爆发出惊天的战力,以不足六百的伤亡硬是活生生的阻挡了他们半个时辰,拼掉了他们近一千三百余名勇士。
校尉和军司马微微一愣神,激斗中的焦触便凭着敏锐的直觉发现了这可能就是他们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
双钩向上一架,架住吴班的长刀,然后趁吴班不注意猛地一脚踢在他的下腹,也不管这一脚是否可令吴班断子绝孙,怒吼一声拔出双钩转身就走:“全军撤退!”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焦触旗下剩余的两千余貔貅将手中的武器向对面的敌人凶悍的一刺,一声咆哮,如翻滚的长江水在瞿塘峡两侧高耸的岩壁上猛烈的一撞,双脚一退,翻身掉头,离开了厮杀的战场。
他们的身后还有千余袍泽和兄弟的遗体,但是他们依然走的义无反顾。
处处青山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战死沙场本来就是战士们的选择,又何必一定要选择什么所谓的风水宝地?更何况,今天你们战死在敌疆,明天我们就敢举起大旗将这里划到我们的国土。
兵如风,旗如龙,焦触领着两千将士旋风一样脱离战场向后飞驰,只看得吴班怒火中烧脸红筋暴,狠狠的踢了校尉一脚,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挥:“给老子追,老子要是今天没有见到焦触那狗贼的脑袋,老子就拿你的脑袋相抵!”
川人虽然善于爬山涉水,却终究少了战马的协助,焦触和麾下将士们依靠战马的脚力追上了中军和后军。
“咚咚咚!”
刚刚离开山脚,一阵连珠炮在前方炸响,前方的密林中转出一支军队,数不清的大军如蚁群一样从林间涌了出来,一员大将轻跨战马手提长枪疾驰而来,雷霆般的喝声在众人耳中鸣响。
“前方的狗贼,速速下马投降,否则休怪我张任生吞活剥了你等!”
这下要命了,来者竟然是赵云将军的师兄,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看来焦某今日便要丧身此处了!
焦触心中微微一叹,摇了摇酸痛的手臂,一股悲凉且壮烈的情绪从胸腔中蹦了出来,吴钩一提,厉声喝道:“兄弟们,你们怕死吗?”
“不怕!不怕!”
“以身殉国,我等之幸也!”
“有甚害怕,十八年后我等还是一条好汉!”
“好,不怕死便好!”焦触狰狞一笑,马缰猛地一提,吴钩一样径直冲向张任,“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兄弟们,今日本将军若是星陨此地,你们就以张副将为首继续冲杀,如果张副将步了本将军的后尘,那你们就听王校尉之令。今日我们要让川军看一看我大汉铁军的风采!”
“死战!”
“死战!”
将士们高举兵器齐齐怒喝,一道道战意交织在他们前方的道路之上。
见焦触领着健儿们飞奔而来,张任冷哼一声,萤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光辉?
手中碧血银枪一挺就待上前,数名斥候打着战马从远处小路上飞奔而来,还未近前,为首那人就已经从马上滚将下来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张任心中一惊,只见那人正是自己帐下斥候首领于飞,一身轻功傲视麾下群雄,甚得张任的重用。
但是,现在的于飞却是双眼紧闭面如淡金,呼吸之间亦如烧火做饭的风箱一般时重时急,背上插着一支白色的羽箭,衣甲上斑斑血迹早已凝结。
显而易见,于飞肯定是探听到了极其重大而危急的军情,否则他也不会不管自己的安危,硬是背着一支致命的箭雨长途奔波以致于昏死眼前。
莫非是汉军部署有变?
张任原本打算布下天罗地网将太史慈、张南和焦触的大军一网打尽,可他从凌晨等到现在也只发现了焦触一路兵马,自然觉得似有不妥,心中微微一动,一丝疑惑涌上他的心头。
早有一名斥候翻身下马疾步来到张任身前:“禀大帅,于校尉探得太史慈和张南已经领着四万人马沿着定军山外围,绕道三五十里直奔葭萌县以北的宁强去了!”
宁强,位于定军山西南一百余里,南接西川,西联汉中。秦岭横亘,巴山绵延,群峰环绕,山川互依。尤为绝妙的是,其东南西北皆有雄关拱卫,分别为铁锁关、阳平关、五丁关以及牢固关。
阳平关已经落于王黎之手,自是不用多提,单道这其余三关也是峰谷突兀、阴郁森严,是西川和汉中两郡交界处的必经之地,也是历来兵家征战之地。
后人曾有诗赞这铁锁与牢固两关:“铁锁关险铁打锁,单骑横刀奈我何”、“雄关经百二,归路易三千,回道迷秦风,低头听蜀鹃”。
而最关键的是,宁强之后便是梓潼郡的葭萌、剑阁和汉寿,也就是现在的广元。
一旦三关尽破,太史慈大军的缨锋就将直面梓潼,而梓潼三县葭萌、剑阁和汉寿三县也将在他的兵锋之下。到时候,不要说将汉军挡在西川门外,就算他张任和吴班想要再回到西川只怕是插上翅膀也有心无力。
由此可见,这三关在西川关隘中的地位。
朝斥候点了点头,示意他带领于飞等人回营休息,又扫了扫离此也不过七八百米距离的焦触,张任微微一叹:也不知道焦触这家伙是不是出门的时候踩着了狗屎,运气竟然好到爆,眼见就要成为本将军的阶下囚了,却偏偏赶上太史慈那狗贼出兵三关。
“周瑾,本将军分你三千兵马,务必要将焦触和他的大兵拦于此地,等到吴班兄弟的大军到来,然后你们再两相夹击,将他擒获于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