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汉中的地势并不比蜀山容易，山间不是深藏于灌木的羊肠小道便是依靠汉江咸河的绝壁陡崖。不要说纵马驰奔，就算是行人行走其间，也得万分小心，一个不慎都有可能葬送于此。

马超的速度根本就提不起来，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也才行进了不到三里地。

“咚！”

刚刚从羊肠小道中转道绝壁陡崖之上，前方一声炮响，数百支利箭便从他们的头顶破空而至，七八百声暴喝在他们的前方陡然响起，穿云裂石：“马超狗贼哪里去，你家张爷爷在此！”

西凉勇士素来都是驰骋于荒原沙漠之上，哪里见过今日这般的穷山恶水？一番跋涉早已累的筋疲力尽，如今又骤然听到这些密集如鼓仿佛催命符一般的尖啸和吼声，顿时惊慌失措，纷纷将盾牌高高的举过头顶，双眼却向四下里瞟去。

可是，他们前有虎狼，后有绝壁，他们又哪里能够找到安身躲避之所呢？

利箭如闪电一般，呼啸着从山顶上疾驰而下，穿过林间的缝隙狠狠的扎进他们的头颅、前胸、大腿以及牵着的战马之上。血肉横飞，战马哀鸣，一匹匹矫健的战马悲啸着挣脱将士们手中缰绳的束缚疯狂的撞向绝壁。

“砰砰砰！”

撞击声此起彼伏，百十匹战马连带着骑士们跌落悬崖，西凉铁骑的阵型为之一乱，五千名西凉勇士顾头不顾腚、顾腚不顾头，像失了蜂巢的马蜂一样围绕着马超团团乱转。

“休得慌乱，且随本将军前行！”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看着手下将士们的混乱，马超勃然大怒，一枪挑落头顶的数支利箭，缰绳猛然一提，飞身下马，朝儿郎们一声长啸，已拨开身前的数名将士飞速的冲向前方的山石。

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而有了主心骨，西凉的勇士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他们有样学样的从马背上翻下来，握着刀剑就跟着马超前冲。

“轰！”

一行人刚刚穿过前方的山石，行了还不足六七百米，只听得前方一声巨响，便见数百块岩石从山顶上纷纷落下，尘烟漫卷，乱石拍空。

一道道沟壑在巨石的摩擦下从无至深，一棵棵大树从山顶上飞速的滚将袭来，“咔嚓咔嚓”的扭曲和呻吟声灌入众人耳朵，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前方的道路就已经被折断的树木和飞扬的砂石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马超狗贼，看这里！”

尘烟尽散，一声长啸再次响起，前方的崖壁上赫然站立着百十名汉中兵，他们身后巍然矗立着一棵三五米腰围的古树。那古树早已被剥下一层皮，露出的树干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

马儿将死此地！

马儿将死此地！

六个用红油漆书写的大字落在马超心头，就像是兵败时麾下儿郎和战马身上喷溅出来的鲜血一般刺眼。

马超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刻挥动冰魄银枪冲到古树下，将那群汉中兵杀他一个茫茫大地真干净。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刚刚冲出去三五米便硬生生止住了自己前行的脚步。

黄忠告诫的他话还在耳边，山坳口兄弟们喋血落马的惨状也还在他的脑海。他如今已是执掌千军万马的大将，个人的荣辱又怎能凌驾于兄弟们的性命之上？

略一停顿，他就从暴露中清醒了下来。

这是当年孙膑围魏救赵诛杀庞涓时用过的计策，也是当年主公水淹吕布曹操联军时用过的计谋，如果单凭自己一身的武艺和上脑的热血蒙头蛮干，他的下场就绝对不会比庞涓、吕布和夏侯渊他们来的轻。

还别说，冷静下来的马超端的是异常的犀利，不过是数息的功夫，他便已经找到了张卫的漏洞。

既然张卫打算将他们围困并聚歼于此，自然便有穿过山顶直达山下的捷径。而山顶能够到达山下，山下又如何不能直通山顶呢？

张超朝两侧的山腰瞅了一眼，见山腰上树木林立杂草丛生，冷冷一笑：“岱弟，此地峰危壁绝，不易攀爬，更不易与张卫打擂台战，要想攻下此地，非出奇兵不可。

你率三千勇士沿着右侧的坡道蜿蜒前行，其余两千兄弟则跟着愚兄从左侧攀登，这样一来我们及绕开了张卫的正面攻击，同时也分散了张卫的兵力……”

“嗖！”

正说着，一支利箭从阵后飞掠过来，穿过马超头顶上的那片虚空，狠狠的扎在枯树下领头士兵的额间。

鲜血泉涌，那士兵惨叫一声从山顶上滚下来，一员白发苍苍的老将已掠过马超的身侧，直奔左边的山巅：“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孟起，右边的山巅还是让你兄弟二人并肩厮杀吧！”

“多谢老将军，老将军，山顶再见！”

山风吹拂，树木哗哗直响，带起无边的凉意。马超却觉得血管中的鲜血沸腾了一般腾腾的直往上冒，急忙朝老将军的背影抱了抱拳，向马岱挥了挥手，冰魄银枪一拨，人已拔地而起，从马岱的头顶上窜了出去，犹如一条扑食黄羊的猎豹般落在阵外一棵随风起舞的松树之上。

“杀！”

山腰上果然有路！

马超站在树枝上，扫了扫前方山腰见隐隐约约的小道，一丝狞笑挂在嘴边，冰魄银枪猛地一扬，口中恶狠狠的吐出两个字，身子在树枝上一荡，便若千米高空上振翅而下的雄鹰一样朝山坡上的敌军席卷过去。

言出法随，马超一声令下，五千余西凉勇士提着环首刀就跟着追杀上来。

西凉大马，横行天下。

这是当年董卓篡汉时天下诸侯对于西凉勇士的认可，这也是西凉勇士通过自己的搏杀和努力得到的尊称。

马超麾下的儿郎们早已经从战马上跳了下来，可他们依旧是名声赫赫的西凉勇士。他们上了马杀敌千里无敌无我，下了马同样也令人敬畏。

锋锐的环首刀、凤嘴刀和寒月刀在幽林里散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尖利的红缨枪、白蜡枪和破甲枪在众人的手中侵染上使人心惊胆战的杀气。一簇簇锋芒、一排排利器和将士们那冷峻凶悍的神情打造出一列列阴森可怖充满死寂的战车。

战车已经就位，死亡的号角即将吹响。

马超的突然开智出乎了张卫的意外，也彻底的打乱了他们的战前部署，还不等埋伏在山腰上的汉中兵顺山而下，无数的死神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一排排长枪和长刀如秋风扫落叶一样扫过灌木丛，无数的汉中兵便捂着肩头、手臂和脑袋从草丛中退了出来。

“兄弟们，给老子杀！”

近距离的搏杀根本就容不下任何的远程武器，汉中兵手里的弓弩也仿佛成了他们的负累。张卫率先把手中的黄肩弩一抛，拾起地上的大刀就向前方的敌军冲了上去。

“汉中儿郎，天下无双，有我无敌，敌人死光！”

一员副将跟在张卫的身后，一枪挑飞一名扑过来的贼子，舔了舔舌头一声暴喝，三五千汉中兵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唱着高亢的歌曲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