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声音落下,杨任的身后响起一阵“咔呲咔呲”的喘息声和车轱辘压过地面的声音。
众人循声后望,只见关内那道通向南郑的城门大开,千余名士兵推着扛着三五十架生平未见过的“床弩”走进关内走上楼梯走到他们的面前。
那“床弩”他们的确没有见过,因为今日也是这“床弩”,哦不,应该是拒石弩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拒石弩高约八尺,长宽各一丈,乃是用床弩和攻城车的基座组合而成。拒石弩的顶上铺了两层厚厚的油毡,中间却挖空并排着放置了两架床弩,而其基座之下又安置四道车轮用于推行,至于士兵们则悉数待在床弩后油毡下,这样一来既保证了攻击的远近,又极大限度的提升了士兵们的安全保障。
当所有的拒石弩“登”上城头,并将它们的利齿露在箭跺口的时候,城头上的士兵们一阵欢呼。
马超却是冷冷一笑,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在半空划过一道闪电陡然落地,就凭你们这临时拼凑出来的所谓拒石弩便想抵抗我们的步伐?特么的是昨夜做了一场春梦还没有醒吧?
枪落!
石出!
上千名工程兵手中绷紧的缰绳随着虎头湛金枪和马超的厉啸猛然一松,三十余架抛石机同时一声尖啸,上百枚巨石骤然升空,然后如蝗群一般铺天盖地的飞向阳平关。
同一时间,杨昂也将他的大刀落了下来,七八十支婴儿手臂粗细的巨弩同样破空而出,藏在箭跺口下和拒石弩后的弓弩兵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雕弓和黄肩弩。
巨石如雨,密密麻麻的巨石俯视着关内,占据着阳平关上空的每一寸领空。单纯的巨石呼啸而去,又呼啸而来,就像雷霆一样充满了震慑、惊怖以及无穷的杀伤力。
落箭如瀑,鳞次栉比的利箭鸟瞰着关下,仿佛万里高空准备捕食黄羊的鹰隼般骤然升空骤然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早已瞄准的猎物,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渗透着杀意的痕迹。
惨叫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断骨声也夹杂其间,一朵朵血花在利箭和巨石下怦然绽放,一条条生命骤然截断从此活在他们家人的悼念之中。
在双方将士你来我往的石林箭雨里,潘多拉悄悄的打开了他的魔盒,阳平关上有人不时的从城头上倒下来,阳平关下也有人不时的成了箭下亡魂。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漂流成河,阳平关也好似成了幽灵的修罗场,令人闻之欲呕、闻风丧胆。然而,双方的将士却没有一名掉队之人。
显然,经过数年的征战,他们早已经习惯了生死或者说他们早已见惯了生死,他们早已有了赴难的准备。大战之前,或许他们心中还有那么些许的恐惧、担心、畏缩和退却,但是大战一起,他们身上的热血就已经被彻底的点燃。
这一刻,在他们的心目中,战斗高于生死,胜利高于生死!
整整一个时辰的攻击,双方将士的手已经开始打颤,腰背已经开始发麻,他们依旧机械的搭箭、上弦、放箭、拉绳和松绳,毫无半点颓废之气。他们都惊讶于对方的强悍,也震惊于凶悍以及罔顾生死,可是他们却不敢停下来休息片刻。
因为,他们一旦停下,迎接他们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呜呜呜!”
忽然,一阵号角冲天而起,阳平关内顿时如遭雷击一般,适才还井井有条的节奏为之一乱。
杨昂心中一惊,循声而望,只见关下如林的兵马骤然散开,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到平静的湖面上,一只只云梯如猿猴般从队伍中飞了出来,映入到他们的眼帘。
阳平关下血肉模糊惨叫声声,而一向以仁义著称的王黎却在此刻祭出了云梯攻城的招式。很显然,王黎已经决定血洗阳平关,不想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杨昂有些心惊,却又暗藏欣喜。
毕竟,王黎不但帮他断了麾下士兵的退路,也正合了他与阎圃定下的反客为主之计的谋划。
一滴水怎么才能让人寻不到呢?当然是潜藏到大海之中。那么佯败又如何才能瞒过郭嘉、司马懿以及王黎等人犀利的眼睛呢?自然就只有真败!
兵法讲究虚虚实实,虚则实也,实则虚也。当佯败变成真败之时,或许就是他们的转机!
“放箭!”
杨昂再次怒喝,手中的刀也狠狠的斫在城墙之上。然而,这一次他的军令却并没有得到多少相应,腾到半空中的利箭也不再似瀑似雨,更像是春日里池塘边飞起的柳絮。
箭不再密,他和阎圃捣鼓出来的拒石弩已经折损大半,只剩下十余具还在城墙上倔强的硬挺,城头上**于外的弓弩手则在巨石的压制下不敢动弹。
箭也不再犀利,整整一个时辰的拉弓搭弦,将士们早已精疲力竭,他们的手指已经被弓弦崩破,他们的肌肉已经开始酸痛,他们的斗志同样也被马超指挥的工程兵渐渐磨平。
杨昂这才醒悟过来,原来王黎的心中早就有了打算,王黎与他们打对攻战就是要和他们以人换人以命换命,王黎的兵马足足有二十五万,而他们呢?总共也只有八万余人。当王黎的兵马损失超过两成之时,他们还有什么兵力可以与之抗衡?
惊骇的向身侧望去,想在阎圃哪里寻找到一丝自信,却见阎圃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孔上写满了凝重,就像是暴雨来临之际天空中那凝结着雨水的乌云。
杨昂脸色微微一变,便听见关下响起雷霆般的怒吼,那声音惊天动地响遏行云。近两万王家军仿佛搬家的蚂蚁一样扛着云梯从敌阵中跑了出来,直奔关下。
他们就像是从唐古拉山飞流三千尺的万里长江,一路上浪淘风簸却没有丝毫的犹豫。飞箭落在他们的头上,他们的步伐不曾为之一缓,长矛刺在他们的肩上,换一个人扛起云梯接着飞奔。
阎圃惊呆了,杨昂惊呆了,杨任惊呆了,关内所有的士兵都惊呆了。
但是,他们的神色同样不能成为阻挡步兵们前进的绊脚石,两万名刀盾兵在付出了数百名将士的鲜血和生命之后,终于来到了阳平关下。
“搭云梯!”
数千名将士齐齐怒喝,百十具云梯倒挂城头,两万名士兵仿佛猿猴似的攀爬上云梯,潮水一般涌向城墙。
“圆木!”
“火油!”
“床弩!”
“滚石!”
杨昂的一张脸早已挣得猪肝一般,军令却似流水一样有条不紊的传递下去。
于是,一颗颗就地取材的圆木,一只只装满火油的木桶,一具具露着锋芒的床弩、拒石弩以及一堆堆早已准备妥当的滚石从箭跺口伸展出去,然后张开自己的利齿和爪牙凶悍的朝云梯上的滚滚人头扑了过去,大有同归于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