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精壮如果因为防守不足被敌军利箭射死,那也无所谓,毕竟后面还有补充的兵源,但是一旦敌军攻城,那么他们手中的刀枪是否锐利就关系到他陈留郡王的身家性命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
乌鸦站在猪背上,大哥不要说二哥的黑。
袁尚抿了抿嘴朝陈留郡王行了一礼,凑到陈留郡王耳边低声说道:“启禀陛下,北地骄纵成风,好勇之士多如牛毛,他们又都是诸位将军从城外驱赶而至,多有不服王化和桀骜不驯之人。
他们之中有的曾经是一乡有名的猎人,有的是一亭之中少有的武士游侠,有的人甚至还因为抗拒征兵与我们派去的勇士大打出手你争我斗。
末将虽然身居要职暂领西城的防守之责,却也无奈,不得不两手准备,只拨一些普通的武器给他们,以免他们在敌军临城之时变生肘腋成了敌军的内应!”
陈留郡王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当年蛾贼之乱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却也曾亲眼见到大汉是如何从一个固若金汤的万里江山变成烽火遍地的残瓯的,自然明白老百姓就像那江河湖海中的水一样,能载舟亦能覆舟。
轻轻咳了一声,许是觉得单单给老百姓发一些竹枪锄头终究不够保险,陈留郡王在城头上停留了片刻,目视着众人说道:“公孙度掌兵之时四处征讨,以至我辽东盔甲不齐刀剑不整,今日也只有苦了我辽东的百姓也。
不过,自古便道皇帝不遣饿兵,朕贵为天下之主,虽然如今只是暂困辽东一隅,同样也不能让朕的子民饿着肚子上战场。显甫将军,朕已让城中富绅准备了些许粮食给诸位勇士,你现在便令儿郎们抬到城头上吧!”
“这狗皇…比那狗官要好一点,还晓得皇帝不遣饿兵,让老子做一个饱死鬼!”
“你特么的小点声,你想找死自己在一旁死去,不要拖累了我们几个!”
“难道老子说的不对…”
“你特么说的对,但是老子知道乡里头老秀才说过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志士不饮盗泉之水,你特么的要吃这断头饭自己吃去,老子才不替他们卖命呢!”
城头上一阵喧闹,袁尚手一挥,帐下的那些士兵们纷纷从城下抬了一筐筐的炊饼(馒头)放到众人眼前。
成筐成筐馒头堆得宛如小山一样的高,白花花的,就像是城中那些妇人的腿和胸脯一般。馒头的一旁却还放着几个大桶,桶里盛着油花花的猪肉汤,肥腻的肉片以及猪心猪肝猪肚猪肺在汤里漂浮着,让众人垂涎三尺,口水流了一地。
“放心吃吧,只要你们能够吃下,本将军就绝对能够将各位喂饱!”袁尚手中的利剑猛然出鞘,一把斫在城墙上,尘屑飞扬火光四溅,“但是诸位吃了就必须听本将军的命令,否则,老子便让他吃了也要给老子吐出来!”
话音一落,刚才还闹腾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不管是平素间在乡里耀武扬威的游侠儿,还是偷鸡摸狗的小混混,亦或者只是埋头收拾庄稼的闷头葫芦,全都眼睁睁的看着木桶中那些一年到头难得一见的肉食。
一个个眼中泛着绿光,好似见了猎物的饿狼,又仿佛禁欲数年突然见到绝世美人的色中饿鬼。
“他娘的,还不开吃还在等什么?难道还要本将军一个一个喂你们不成?”
袁尚再次一声怒喝,老百姓们纷纷扑上前去,碗和筷子也顾不得拿直接伸手抓起两个馒头搁在怀里,然后也不管那油汤是不是烫手凑到木桶前捞起一把猪肉或者猪杂就塞到嘴中。
不得不说,我华夏的老百姓自古以来都是逆来顺受的对象,而大汉的百姓,特别是辽东诸郡的百姓也过得实在太苦了,一顿所谓的“美食”就将他们给彻底的卖了。
刚才还大口嚷嚷“廉者志士”的汉子和要吃“断头饭”的壮年见到桶中的那些士人鄙视的猪肉猪杂,迅速的就把刚才的话当成屁给放了出去,加入到无边无际的抢饭大军里。
“呃…”
百姓们狼吞虎咽的将手中的肉给吞到肚中,才拿着碗到木桶边再舀了一碗油汤就着馒头喝下,舒舒服服的拍了拍肚子打了一个饱嗝站在箭垛口。
不过这一回,他们心中的怨言倒像是少了几分,他们也有一点兵的模样了。
掌旗兵将手中的战旗轻轻一扬,袁尚帐下的五千精兵手持弯刀穿着沉沉的铁甲站在老百姓的身后。
刀光森寒,目光也森寒。
老百姓心中一惊,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吃的是卖命的饭。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更何况,身后那些鸟人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要想活下去,恐怕也只能听从于他们的调遣了。
于是,他们握紧一切可握的东西,什么竹剑竹枪,什么镰刀锄头,又或者是柴刀蔑刀,都被他们紧紧的抱在怀中,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不敢舍弃。
而他们的目光也同样紧紧的盯着城下那条通向右北平和昌黎的大道,默默的希冀着老天开眼,此地永远也不要出现敌人的兵马!
如果老天真的能开眼,襄平城下就不会出现兵马。老天真的能开眼吗?不能!所以,襄平城下总会出现兵马。
而墨菲定律同样也告诉我们:当某些事情有变坏的可能,那么不管这种可能有多小,它就一定会发生。换句话说,那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咚咚咚!”
突然数声炮响从西门外三五里地响起,众人一惊,急忙伏在城墙内将自己的身体遮的严严实实,然后从箭跺口将脑袋伸出去远远的打量着前方。
只见数千名金戈银甲的将士扛着大旗骑着大马飞也似的登上前方的小丘,背枕夕阳凝视着他们,在远山余晖的折射下金光熠熠遍体生辉,好似天神下凡一般。
“这特么的就是卫将军帐下的白马义从吧?果然是人中龙凤名不虚传啊!”
“放你娘的狗屁,你特么的眼瞎啊?老子听隔壁二大爷的小舅子家的侄儿说过,卫将军的白马义从乃是青州黄巾管亥带队,都是清一色的白马白衣白甲,这些人除了为首的那员将军披了一件白裘之外,谁不是金甲银铠?”
“驴日的王茂才你才眼瞎呢,他们身上的金色都是阳光反射的知道吗?不过,就算他们不是白马义从哪又怎样?你瞧一瞧他们再瞧一瞧我们辽东儿郎,和他们比起来,特么的简直就像是你家的草鸡一样!”
“何酸丁,你特么的不要命了,再嚷嚷,谨防身后的军爷听到了给你娃儿一刀!”
辽东地处北地,百姓们素来斗勇好胜,平日里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往往也要约架打上几个回合,今日一见王黎的河北雄兵与辽东铁骑大有不同,自然而然的就生出一番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