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和素利果然不愧为在中原或者草原上经历过大小数十场战役的统帅,二人虽然已经怒火中烧,却并不急着将战士们送上前去受死,而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先来一波远程攻击。
于是,并州铁骑、匈奴骑兵以及鲜卑勇士纷纷掏出自己心爱的长弓在奔驰的战马上炫起了他们的技艺。
都说草原人是马背上的民族,这话果然不假,不管是吕布账下的匈奴人还是素利旗下的鲜卑人,甚至是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了两个年头的并州铁骑这类伪草原人,他们的马术都像是生来具有一般,一个个稳稳当当的坐在马背上张弓搭箭,任由战马狂奔,双手岿然不动。
在他们的手中,利箭宛如有了生命一般,一支支利箭呼啸着从他们手中的弓弦上离弦而去,然后在半空和着山风高歌一曲“乱箭穿空,骤雨摧山,卷起千堆血”,再与风作别后狠狠的插入对方的身躯和战马之上。
血,如同骤开的彼岸花,在将士们的胸前摇曳着它那凄艳哀绝的花瓣,一朵一朵的枯萎凋零。
一时之间,碣石山中人仰马翻,哀鸿遍野。
无数的男儿被利箭夺去了性命,从疾驰的马背上颠覆下来;无数的汉子折了手断了脚,任凭战马拖着自己黑灯瞎火的在崎岖的山道上乱窜,跌入谷中;还有无数的勇士怀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丢掉手中的弓将利箭插在马背上,笔直的冲向黑暗中的恶魔。
喊声震天,杀声震天,惨叫声也震天。
吕布和素利二人都已经铁了心的要一雪前耻,不断的怒吼着催促着手下的将士亡命的厮杀。
战况之惨烈,早已超过了吕布和素利双方的预想,甚至就连躲藏在数百步外的灌木丛中的张南和焦触二人听了心里也直发憷,还不时的感叹着自己二人跟对了人,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主公和军师也会给自己来上这一手。
天,还没有亮,但是天光却已经挣脱了黑夜的束缚渐渐的向碣石山中涌来。
四万将士使出浑身的气力在碣石山中杀了一个昏天暗地,只杀得手软脚酥,身上已无多少力气,依旧握着兵器和袍泽们紧紧地背着靠背凶狠的盯着前方的敌人。
“儿郎们,速速让开,让本王亲自为你等杀开一条血路!”
突然,一声长啸从并州铁骑的身后传来,吕布和刘豹账下的儿郎们闻之一震,飞速的让出一条道来,便见吕布骑着赤兔马高举着方天画戟如风一样卷过身旁,衣角带起来的冷风抽在他们的脸上可劲的疼。
“本王当年也曾傲视群雄,也曾挥戟刺过苍穹,一个小小的王黎狗贼又岂能放在本王眼里?天若弃我,我便诛天。地若弃我,我便灭地!孩儿们,随本王冲!”战马飞驰,寒风割面,看着前方一张张如临大敌却又似曾相识的面孔,吕布傲然一啸,一马当先,率先向对面冲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前方贼子拦截,吕布手中方天画戟猛然一挥,一条青龙从他的戟尖飞了出去,前方的阵营怦然炸开,五六条好汉惨叫一声抛下手中的武器摔到半空,一串串血花洋洋洒洒的落下来,如雨倾盆。
“张辽狗贼,休得放肆,本王今日定要将你打得连你姥姥都不认识!”
素利在山坡上远远的瞧见到一员大将持着一条长戟在他的阵营中左突右刺所向披靡,心中勃然大怒,早已忘记了之前他就将张辽排除在了王黎的幽州兵马之外,下意识的以为这就是王黎帐下唯一用戟的张辽,一声怒喝如舌绽春雷,手中的铁骨碌一提,纵马如电直取来将。
下山容易上山难,碣石山那恰当的坡度简直就像是给素利的战马加了持一般,不过数息之间,战马已经如风一样的迅疾,迎面而来的寒风无情的击打着他的面庞,而“张辽”的身影也在他的眼中渐渐放大。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风越来越急,速度也越来越快。
还剩下最后十步!
素利嘴角上已经扬起一丝狞笑。
然而,很快的,他的笑容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死死的冻结在脸上。
借着众人手中的火把和碣石山中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张辽”的面容彻底的落在素利的眼中,他的身体顿时便如被电了一般,一颗心“库擦”一声掉到冰窟里,手中的铁骨碌也差点跟着掉在地上。
狗日的王黎,骨肉相残,兄弟相杀,这就是你给老子下的套吗?
你特么的好狠啊!
骨肉相残,兄弟相杀。
这当然只是素利口中说说的事情而已。
万事利字为先,身为草原上的一方霸主,他从来就不曾将吕布和刘豹当做过兄弟,也不曾将他们麾下的匈奴和并州勇士视之为骨肉,数天前之所以选择投靠吕布,也不过只是想狐假虎威,借着吕布的大名震慑震慑轲比能罢了。
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与他厮杀了近一个时辰并让他损失了三四千精锐的所谓“敌人”竟然是他刚刚投靠过去的顺义王吕布。
心神巨震之下,素利哪里还有平时那种精明狡猾劲头?
心中一慢,手中也跟着一慢,一声“砰”的巨响便在他的耳边炸响,他还没有来得及和吕布打一个招呼,一道排山倒海的力量就已经狠狠的砸在他的铁骨碌上,虎口一震,整个身子亦如大鸟一样腾空而起,一口鲜血随着他倒飞的身躯落在草丛里。
紧接着,一支方天画戟如同泰山压顶一样从他的头顶上扑面而来,但觉眼前一黑,碣石山的天空中重新拉上了黑夜的旗帜,素利心神剧裂,在草丛中就地一滚躲过吕布手中的那杆长戟,趴在吕布脚下紧紧的抱住他的双腿:“顺义王…咳咳…是末将素利啊…”
素利?
吕布同样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的人影,手中的方天画戟微微一顿,擦着素利的耳畔插在草地上,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仰天一声长啸,两行眼泪顺着脸颊划下,仿佛草原上望月的孤狼一般。
他原是乱世不出的英雄,自小便以靠着一杆霍家枪打得匈奴人痛呼“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的霍骠骑为偶像,立志成为大汉疆域的另一名守护者。
可惜,他在红尘中却渐渐的迷失了自己,也忘记了初心。
他先是离开丁原成了董卓的爪牙,后来却又因为心中深藏着的那片草一般的野心再次抛弃了董卓,成为了陈留郡王伪朝廷的幕后之手,也成为了在江湖中漂泊的一棵浮萍。
无依无靠,无根无基。
他本来还想借着袁绍在冀州搬弄风雨的时候趁乱而起,与天下英豪一争胸臆,结果该死不死的恰恰遇到旧主当道,于是他愤而杀人,于是他被王黎“送”到了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