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只见张郃的队伍早已停在了前方五百步开外的一处草坪上,他的队伍好似也翻长了一倍。旌旗铁甲长戈骏马,人头攒动坐骑滔滔,那架势竟有一万余人。
而阵型的最前方与大阵相隔六七十步的位置上同样也不止站了张郃一人,与他马头相聚半匹马的距离居然还巍然端坐着一员年轻将领。
但见那人年约二十三四虽,身着一袭狮子银甲,外罩着一件白色的狐裘,头顶也未着盔,只是一方小冠约束着他那青黑的头发不至于随风翻飞,他的容貌也因此而显得越发的清爽干净。
王黎?
弥加虽然没有见过王黎,也没有看过他的画像,但是单看此人年纪轻轻却雄踞于万马之前就连威震中原的一方名将张郃也不敢逾越半步,却也能一口断定此人便是他们除之欲后快的大汉朝廷的幕后之主王黎王德玉。
弥加正打算告诉素利和厥机他的猜测,却忘记了厥机的智商一直都不在线,但听得厥机一声怒吼,“姓张的,这就是你特么的埋伏吗?且看你爷爷如何将你们一起给灭了!”一道身影已经闪电般的从身旁掠过,然后直奔张郃。
哎,自己还是高估了厥机这厮的脑子啊!
弥加摇了摇头和素利对望了一眼,同时将手中的利器一挥,身后的铁骑亦如潮涌一般向前方蔓延过去。
吃一堑长一智,他们之前被张郃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又怎能再蹈碣石山下的覆辙呢?更何况,厥机那鸟人说的不错,如果王黎这千兵马就是张郃的后手,那也只能说明王黎今日注定会败于他们的手中!
去马疾如飞,把剑敢问谁。
弥加、厥机和素利三人宛如三支铁打的箭头,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如狼似虎的冲杀过来。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最后一百步!
草原雄兵越来越近了,素利三人脸上的狞笑也在王黎和张郃的眼中越来越大。
“他们来了,撤军!”
王黎冷笑一声,朝张郃颔了颔首,二人同时掉转马头再绕着草坪的两侧在众人的视线中划了一道硕大的弧线奔回阵中。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这片草坪有鬼?
弥加心中微微一惊,却见那草坪上枯草萎萎一平四整,没有任何践踏和布置过的痕迹,顿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成了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的胆小鬼,仅仅看到此人竟然便恐惧到疑神疑鬼的地步。
心中有想,行动便慢,一眨眼的功夫弥加便已从冲锋的阵营中退到了中军的位置。
“轰隆隆!”
一道霹雳骤响,仿佛滚雷从头顶滚过,紧接着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宛如地龙翻身一般抖动不已,胯下的战马一声长嘶,停在原地驻足不前,将弥加吓了一跳,也将他从冥思中惊醒。
弥加急忙抬头一看,只见前方的草坪陡然凭空陷落,露出一道巨大的窟窿,其面积大小足足有两三丈宽三五丈长。
窟窿里人仰马翻,哀嚎连连,显然这些声音都来自于他们三人帐下那些只知道一味埋头猛冲的莽撞儿郎。而此刻,厥机和素利二人同样也站在窟窿的边缘,他们的脸上冷汗淋淋。
刚才若不是因为他们提前对战场有了一个预判,若不是因为他们的骑术惊人硬生生的于万军从中拉住了战马前进的马蹄,他们此时就将和窟窿中那些被竹尖、断刀、断剑以及铁蒺藜刺穿的勇士一模一样,深陷壕沟,死相悲惨。
这狗日的王黎果然不容小觑,一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把戏玩得如此纯熟就暂且不说,那道草坪布置的竟然让他们这些草原上的主人都没有分辨出来,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不过,王黎历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若是没有把握将他们留在此处他又何必冒险前来呢?这草坪真的就是王黎最后的部署吗?
想到这里,弥加倒吸了一口冷气,也和厥机、素利二人一样一张脸瞬间就变得如纸一样的白,急忙将长鞭一挥,纵马飞奔十余步,朝着厥机和素利二人就是一声怒喝:“两位兄长小心,王黎那狗贼还有后招!”
然而,他的呼唤还是来的迟了一些。
话音刚落,就听见草坪的另一方也同时传来一声长啸,近万支利箭已如飞蝗一般扑面而来,他们的前方刹那间就被染成了一片黑色。
利箭!
弥加惊骇的看着半空里那密密麻麻的箭支,头皮一阵发麻,要是自己一个不小心只怕立时就会变成草原上的一只刺猬。
“举盾!”
一声命令不暇思索的从他的口中冒了出来,然而,话音出口他便一呆,自己是与厥机待久了染上了一身笨病吗?
草原儿郎们杀敌时往往仰仗的都是他们的一身蛮力和那精湛的骑术,什么时候见到过草原铁骑举着盾牌冲锋的样子?更何况,众人才刚刚吃了王黎的一顿下马威还处于懵圈的状态,就算是手中有盾牌,难道还能指望他们像张郃大军那样摆出一副龟壳大阵防守的密不透风?
果然,等到箭雨已经落在头顶之时他们才从刚刚的失意中反应过来。
两三千余勇士站在窟窿前,仿佛小受一般瞪着无辜的眼神眼睁睁的看着利箭穿过自己的前胸、后背、胯下以及战马,看着鲜血从自己的伤口处喷薄而出,这才慌了手脚,惊叫着哀鸣着提起马缰就向四面八方散开。
可惜,王黎并没有给予他们充足的时间,也没有给予他们足够腾挪的舞台,两三千兵马困在窟窿前横冲直撞,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方向,就像是沸水中的饺子一样在水面上沉沉浮浮起起落落。
有的被自己的队友给撞下战马,有的径直冲进了窟窿中,有的刚刚从马背上掏出一枚粗糙的木盾就被他人抢了过去,还有的被敌军的箭支射了一个对穿血洒满一地。
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惨不容睹!如果还要在这前面加上四个字的话,那就是真特么的惨不忍睹!
“兄长,快走!”
适才,弥加已经对素利生出了一丝警惕,但他也知道现在是唇亡齿寒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一个人可扛不起匈奴的大旗,他一个人也绝对走不出王黎的伏击。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只有将素利和厥机都牢牢的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自己这架战车或者才能冲破樊笼得返自然。
弥加挑飞眼前的利箭,在马背上猛地一拍冲到素利身前,朝着素利和厥机一声大吼,将二人从慌乱中唤醒,然后再化身为一块锐不可当的铁锥拽着二人的马缰向己方的阵营钻了回去。
或许是三人在军中威望颇高的缘故,或许是匈奴人等级森严的原因,见到弥加三人回转,那乱做一团的阵营竟然不由自主的给他们开了一条细缝,任由三人以及他们的亲卫回转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