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炮响,一道长啸从前方传来,夏侯渊手提寒月刀从树林的尽头转了出来,身后整整齐齐的跟着千余名骑兵,他们手中的斩马·刀烁烁发寒。
五鹿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从马背上直起身来:“临到头了,这当初任由白雀他们任意施为的报应却还是躲不开!兄弟们,我五鹿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带着你们一起去赴死了!”
“有今生没来世,将军我等不怕,要死便死在一处罢了!”泫淇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将手中的刀剑捏了捏嘿嘿一笑,“将军,要做兄弟就做几世的兄弟,光一辈子算个鸟啊!”
众人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如飞蛾扑火一般向夏侯渊冲了过去。
“嗡!”
又是一声号角在林间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响彻林越,纪灵挥舞着二月伴银峰从右侧杀将出来:“五鹿,你等稍事休息,这些鸟人竟然敢欺侮本将军的兄弟,本将军今日就给你报仇!”
言讫,纪灵将三叉两刃刀一挥,五千余由骑兵、弓弩手和刀盾兵密密麻麻的钻出密林挡在众人的身前。
五鹿等人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人生太多的变化,不是一波三折就是峰回路转,他们那颗仿佛死水微澜的心也悄悄的发生变化。
“纪伏义,想必你也只是刚刚从弋阳赶过来吧?你的这些儿郎也都是疲惫之师吧?莫非你真以为这区区几千溃兵能够拦住本将军吗?”夏侯渊眼睛一挑,睥睨着纪灵,仿佛眼前的几千兵马只不过是草芥一般。
“既然你夏侯将军这么瞧不起我纪某的兄弟,那纪某今日就说不得让你瞧一瞧兄弟们的勇猛!”纪灵冷冷一笑大手猛地一挥,一声怒吼传遍全军,“兄弟们,放箭!”
一声令下,弓弩手们纷纷奔出阵外,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儿,张弓搭箭,两千余支利箭飞也似的向夏侯渊射了过去。
利箭如雨,利箭如蝗,利箭也如一张大网,而网的中央正是曹营猛将夏侯渊!
夏侯渊盯着来势汹汹的利箭,扶额长叹:特么的纪灵什么时候也不讲究了,居然也开始不按常理出牌!
在罗大忽悠的《三国演义》中,夏侯渊兵进定军山之时,曹营谋士刘晔就曾指出:渊性太刚,恐中奸计。而当时的刘备守将法正亦曾对黄忠言及:渊为人轻躁,恃勇少谋。
其实,不管是刘晔的断言也好,还是法正的判断也罢,他们也只是根据夏侯渊的性格以及往日的战绩做出推论罢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想过,夏侯渊身为曹营第一大将,也是曹操最为倚重的宗亲,他就是曹操剑指天下的一把利刃,如果他没有自己的孤傲,没有自己的风骨,他又怎么能够像曹操腰中的那把倚天剑一样醉斩长鲸呢?
别的暂且不说,单说夏侯渊的战绩。这些年来,他随着曹操四处征战,除了在与王黎的几次对战中吃过些许暗亏之外,哪一次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想起临行前刘晔的谏言,夏侯渊除了报之以呵呵之外,便能嗤之以鼻,权当刘晔在放臭气。然而遗憾的是,虽然他作战甚是勇猛,也时常以一当百,可他并不是一个记忆力好的人。
他忘记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忘记了老人们常说的久走夜路必逢鬼,也忘记了出头的椽子先烂的俚语。
这一次,他得到了纪灵即将由凤阳经竹邑北上的消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手到擒拿的事情,也正是他回报当初弋阳城下纪灵那一箭之耻的时候。
所以,他只带了一千余骑兵准备伏击纪灵。
所以,当纪灵现身之后他又想光明正大的拿下纪灵,让刘晔那一干酸腐文人全部都闭嘴。
可是,他高估了纪灵的操守,也低估了纪灵对曹操的仇恨。
当他想和纪灵耍流氓的时候,纪灵只和他讲道理,而当他纵马杀上前来想和纪灵讲道理的时候,纪灵却又只想与他耍流氓,根本就不给他单打独斗的机会,只是将手中的二月伴银峰轻轻的一挥,数千支利箭就像一张硕大无比的蜘蛛网将他牢牢的罩在网中。
夏侯渊奋起寒月刀将周身舞了一个密不透风依旧挡不住如蚁般飞来的箭矢。很快的,他的躯干就插上了十数支利箭,鲜血顺着箭尾汩汩的流出来,仿佛一只染血的刺猬。
箭落,身死。
永安四年九月底,纵横天下的一代名将夏侯渊死在了一条小小的沟渠中,呃不,是纪灵的手中!
“哐!”
一声巨响,徐州刺史府中那张最尊贵的案椅在地上摔了一个四分五裂,腰中的青釭剑猛然出鞘,曹操紧握着剑柄怒视着跪在堂下的斥候:“你再说一遍,妙才怎么了?”
斥候两股战战,头也不敢抬,只是一个劲的伏在地上,磕得砰砰只响,言语中也带着颤栗:“回禀主公,夏侯…夏侯将军数日前率兵伏击纪灵,被纪灵那厮万箭穿心!”
万箭穿心!
再次从斥候口中听到这四个字,曹操的心也好似被万箭穿过一样,痛的直不起腰来,泪水紧紧的锁在眼眶中,眼前一片迷雾。
“主公!”
一名亲卫上前扶了曹操一般,曹操硬撑着站起来,狠狠的踢了亲卫一脚,依旧觉得撕心裂肺怒不可遏,浑身的孽气散发不出来,恨不得立即上前一步砍了斥候的首级。
“夏侯将军已然战死,还请主公保重!”程昱、满宠、刘晔和钟繇齐齐谏道。
曹操瞪着血红的双眼,狠狠的看了众人一眼,才缓缓平息一下自己的心情,但他的双眼依然如刀一般盯着斥候:“妙才既然战死,那么他的亲卫呢?”
大将战死,亲卫不得独活,这是先秦时期便有的军中规矩。很显然,曹操的愤怒已经压抑不住,如果夏侯渊的亲卫尚有人残存于世,按照此时曹操的脾气绝对不会姑息。
“夏侯将军想与纪灵那厮单挑,结果那狗贼不讲道义,直接令众军万箭齐发,夏侯将军来不及闪避,便被那狗贼射杀。而将士们同样也准备不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将军战死!”
斥候抬起头做了一句解释,又缓缓摇了摇头,依旧将脑袋紧紧贴在地上,“等将军亡故之后,副将牛金亲自领着亲卫们夺回将军的遗骸并将其交给后军,然后悉数冲杀了上去。
最终,牛将军拼着性命斩杀了包括五鹿在内的几员副将,顺带伤了纪灵一条胳膊,自己则身负重伤。至于夏侯将军的亲卫们,他们全都壮烈殉国魂归战场!”
“那你们后来可曾打听到那纪灵现在已经前往何处?”听闻牛金重伤,而夏侯渊的亲卫们同样悉数战死,曹操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想来妙才在天之灵应是不在孤单。
斥候点了点头:“后军校尉护送将军灵柩归于彭城,曹真将军痛彻心扉报仇心切,于是令末将前往各处打探。如今白雀和苦唒已经伏法,东海和琅琊改旗易帜,只剩下平汉还在苦苦支撑,而纪灵正是逃往此地!”
曹操颔了颔首,一剑猛然挥出,那已经坍塌在地的案椅再次被狠狠的击上一剑,彻底的变成一堆废柴,而曹操的怒吼声也同时在府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