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性也。这是孟子老人家当年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人类的两大本能。结果到你口中,本公子居然变得那么不堪?”王肥嘿嘿一笑,长袖一甩露出一脸的猥亵。
连挑剔食物和调戏妇女都能够说的这么高尚,他还能够说些什么呢?看着眼前这位玩伴,刘琦无奈的摇了摇头翻了一个白眼,与王肥并肩向望江楼走去。
望江楼,位于襄阳城南侧,距离刘琦的住所约有两三里地,等刘琦与王肥以及两名侍从晃晃悠悠来到望江楼的时候,时间早已经指向了巳时。
虽然还没有到午时,但是酒楼中已经坐满了酒客,他们大声的喧哗着,述说着,从街坊邻居说到天下大事,热闹非凡。
阳光从檐阁上射下来落在刘琦的肩上,在他那白色的狐裘上印刻上几朵淡黄的斑驳,心中微微一暖,便欲抬脚向酒楼走去,陡然听见身后一道惊喜夹杂在急促的脚步声中传来。
“道长,你怎么搬到这边来了?可让贾某一顿好找!”
刘琦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大汉在两名伴当的陪伴下从他的身前闪过径直走到望江楼对面,挤开前方的人群在一个卦摊前坐下。
那卦摊早已被三二十人团团围住,卦摊的后方坐着一名身着天仙洞衣道士,年近半百,生就的面容清瘦,目含神韵,一头灰白的头发和长髯显得仙风道骨。
道士身前的案桌上平铺着几张纸,纸上搁着一方砚台和一支毛笔,显然是那道士卜卦测字的工具。而在案桌的一旁,却又挑出一块灰褐色的幡。
幡的正前方按竖列写着两行字,分明便是: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测命运勘六合,了袖里乾坤。竖字的上方却又横着写了四个大字:鬼谷神算。
“道长,你可真是活神仙呐,你说贾某近日内必将发达,果然极是灵验。这不,贾某听了你的劝告前往军中效力,果然在几天的时间内,就已经成为了我荆州水军的什长。”
那大汉或许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投身军营光宗耀祖,一时间手舞足蹈难以自已。
直说得口干舌燥,大汉才反应过来,讪讪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放到道长身前,朝道士作了一个揖:“多亏了道长指点迷津贾某才能有今日的成就,贾某无以为报,只好凑些铜板为道长添置几件衣物,还请道长莫要嫌弃!”
众人间一时哗然,早有数人抢到卦摊前,想让那道长也给自己卜上一卦或者测两个字,看看自己是不是也能像那贾姓大汉那般光耀门楣或者发上一笔横财。
其余的人则纷纷围在贾姓大汉身前,打探事情的过往。
原来,那贾姓大汉本名贾树,原是南乡一中等人家,因为战乱家道中落无以为继,于是在一个月前离开南乡前往襄阳投靠亲友,谁知等他赶到南乡之时,亲友竟然已在两个月前病亡。
贾树漂泊异乡走投无路,正打算重新返回南乡,恰好遇见道长在城隍庙附近摆摊测字,贾树一时兴起,遂写了一个“大”字,想让道长给他测一测前程。
道长看着他写下的“大”字淡然一笑,指点道:“乾者,西北也。居士自襄阳西北而来投亲未遂,又写一大字,正合《易经》乾卦九二爻辞之意。
卦辞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贫道听闻刘荆州打算重新整治水军,阁下既然想问前程,何妨前往荆州水军营一试,贫道定能保得阁下一方前程!”
于是,那贾树辞别道长后,连日便赶至荆州水军大营投效。却不想那贾树出生中等人家,识得一些字,也练过两三年的武,很快的就在水军中站稳了脚跟,而且被顶头上司水军校尉看中,倚为心腹,成了一名水军什长。
“道长,能不能先给我测一下,若是日后我也能够想贾树一样升官发财显祖荣宗,我定然给道长百钱!”
“道长,是我先来的,你还是先帮我测一下吧,最近我家中诸事皆不顺遂,妻儿如同梦魇了一般,每日午时之后便恍惚迷糊,愁的我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听闻道长有诸多神仙般的手段,如果道长能够化解得我家中戾气,使我妻儿平安,我愿十亩良田相赠!”
“道长……”
一道道争吵声瞬间就在杂乱的人群中响起,刚才还围着贾树的那些汉子们再也不敢小看眼前的道长,迅速挤成一团,仗着自己的体型和力气如抢食的狼群一般扑到道长的卦摊前。
要是在平时,刘琦绝对会对这些算命测字的道士付之一笑,甚至敬而远之。
他相信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也相信自己就算是不能够子承父业执掌荆州,也绝对能够在这个乱世中保全自己,并且很好的活下去。
但是,今天的他却多多少少与往昔不大一样。
不知道是受了心境的影响,还是因为胡昭、司马懿的荆州一行让他断了海阔凭鱼跃的念想,不知不觉间,刘琦就收回了迈向望江楼的脚步来到道长的卦摊前。
许是王肥大公子长着水桶一样粗的腰和冬瓜也似的脸看着颇有喜感,又或许是刘琦和王肥的锦帽貂裘使得众人眼前一亮,不等吆喝,众人就已经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刘琦也不客气缓缓走到卦摊前,在凳子上坐下。
道长猛地抬起头来,一道精芒从眸子里一闪而逝,只留下几缕惊疑之色停在瞳仁中。紧接着,他又迅速的低下头去,几个手指来回拨动,口中不断的惊呼:“怪哉,怪哉!”
听着道长口中连连惊呼,刘琦默不作声,王肥却是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串钱砸在卦摊上,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雪白的银两在手中掂了掂,一脸臭屁的看着道长。
“兀那道人,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切莫搞什么心思来掉你小爷的胃口。小爷实话告诉你,如果你今日能够算中兄长的心思,这些铜钱和银两便都归与你。否则,就休怪小爷掀了你的摊子!”
道长摇了摇头,将铜钱推给王肥淡淡一笑:“这位小爷或许有所不知,贫道每日里占卜测字绝不超过十人,并非是为了这一日三餐银钱万贯,而是求一个有缘而已。
小爷,你和你这位兄长固然出身不凡,但是却与贫道无缘。贫道素来闲云野鹤惯了,既登不上什么朱门府邸,也攀不了什么富贵门庭,两位还是请回吧!”
王肥闻言差点就跳了起来。
这老道忒不是东西了,老子刚刚才自称了一声小爷,他就顺势将“小爷”这二字不卑不亢的给送了回来,口中却绝口不提适才那些古怪。
“道长,我这位兄弟性格粗直,说话也是一片赤诚,哪里管他颠三倒四,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道长原谅则个。”王肥正欲发飙,刘琦的手已经按在他的身上。
道长捋了捋颔下的长须:“你这后生倒是不错,贫道虽然与你等无缘,不过看在你的颜面上,便送你一句话吧:得之坦然,失之淡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
道长的一番话每一句每一字都敲在了刘琦的心坎上,刘琦微微一顿,朝道长抱了抱拳:“敢问道长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