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时常以高祖皇帝为榜样,以身体中流淌着高祖皇帝的血脉为荣。但是,如果高祖皇帝泉下有灵,必然以主公的行为深以为耻,觉得主公不配做他的后世子孙、天家男儿!”
刘备闻言一震,首次抬起头来,眼中有了几分活力。
不过,当他再次看到麾下儿郎们卖力的训练之时,就好像看到了当日丧身在张飞剑下的英灵,也仿佛看到了刘磐那厮小人得志的嘴脸,一团团邪火从他的心底窜了出来。
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脱口而出的却是一直潜藏在他心底的另一个念头:“孔明,如果我军现在对上荆州精锐可有一战之力?”
诸葛亮叹了一口气,看来主公已经被这口邪气压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果不让他出一出气,只怕将来这世上再也没有名唤刘备的枭雄了。
将心思压在舌底,诸葛亮点了点头:“说到我军的战力,亮倒是并不怎么担忧。虽然蔡阳的事情影响了军心,但军中将校们还是颇有些化悲愤为动力的手段,在他们的调教下,士兵们都已找回信心。
当然,目前也仅仅只是找回而已,要想回到昔日的巅峰,要想继续藐视荆州那些软脚虾,却还需要一定的时日。所以,主公若是想与刘磐两军对阵,儿郎们如今的状态便已足矣。但是要想与整个荆州对敌,恐怕……”
恐怕什么的,诸葛亮并没有说出口,不过刘备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举州皆敌,一支队伍战一座城!
说起来确实是波澜壮阔铁血风采,可是要想真正的实现却又谈何容易?
且不说他们如今士气受挫军心涣散,根本就无法撼动真正的荆州精锐,单说双方的兵力,那就是横亘在刘备和刘表以及荆州军阀之间的一条鸿沟。
刘备帐下不过三万余人,而荆州呢?
自汉灵帝登基以后,荆州疆域就屡次调整,下辖郡县包括南阳郡、南郡、江夏郡、零陵郡、桂阳郡、武陵郡、长沙郡、襄阳郡和章陵郡等九郡,俗称荆湘九郡。
除去南阳郡已归属王黎外,尚有江夏等八郡。
这些年来,荆州在刘表的治理下风调雨顺四海平安,益州、汉中、交州、淮南和江东等地慕名而来的百姓如雨后的春笋一茬接着一茬,使得荆州在短短数年内人口剧增。据不完全统计,八郡的户籍人口如今早已远超七百万,其控甲带弦之士同样也逼近了三十万大关。
以三万余人抗衡三十万精兵,这是打算以弱胜强,还是以卵击石?
不用诸葛亮提醒,刘备就知道这是一道单选题。
“难道蔡阳之事就如此算了?难道本将军受的耻辱就算了?难道那些惨死的兄弟们就活该遭了报应?”半晌后,刘备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机,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满是苦涩的笑容,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主公,小不忍则……”
诸葛亮又打算将他的心灵鸡汤再次给刘备熬上一碗,一道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来,“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主公受此大辱,孔明不思为主复仇反倒一味的劝阻,难道是想让我等惭愧而死?”
“文纪先生,非亮不愿替主公报仇雪恨,实乃形势所逼耳。荆州之势,先生心知肚明,我等如今身处荆州腹中四面皆是如狼似虎之敌,自保尚且不足又谈何反攻?”
回过头来见阎象带着梁纲缓缓行来,诸葛亮急忙稽了一首,神色庄重肃然,不容置疑。显然,他对于自己的谋划充满了百分之百的肯定和自信。
刘备的眼中却升起一丝希冀之色,竟然直接越过诸葛亮一步跨到阎象身前:“刘某因为此事连日里寝食不安心怀愤懑,也连累得孔明天天还要抽出时间来给刘某打气鼓劲。文纪先生若有良策,还请告知一二,刘某感激涕零!”
“主公切莫如此,为人臣子自当替主公分忧!”阎象虚扶了一把,又向刘备抱了抱拳,“孔明刚才的那番言论的确是老成谋国之言,如今我等兵势衰弱,不宜于刘荆州硬拼。
不过,属下倒是有一计可以让主公暂时排解一下心中的忧愤和仇恨,只是此计见效缓慢,可能需要耐心的等上一段时间,不知主公可愿意再继续等上一等?”
“何计?文纪先生有话便请直说,只要能够一舒胸臆,本将军就是再等上它一段时日又有何妨!”
看来,这狗日的日子确实是把刘备逼得太狠了,不等诸葛亮反对,刘备就着急忙慌的跳将出来,言语中霸气重现,好似又回到了以前那只打不死的小强那般模样。
诸葛亮无奈的苦笑一声,朝阎象拱了拱手:“这数日来,亮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公神采风扬的一面,文纪先生,你有何计策但说无妨,亮洗耳恭听!”
阎象挥了挥长袖淡淡一笑,轻轻的吐了两个字:“离间!”
离间,这个词语出自晚清李伯元的小说《官场现形记》,但是在这之前,离间之计早已经被我国古代的那些著名谋士们运用在了战场之上。
战国时期,李牧镇守边疆,秦国不敢东进,遂重金贿赂赵王近臣郭开,使其在国内散布谣言,提及李牧勾结秦王有不二之心。于是,赵王自毁长城,上演了一出“李牧死,赵国亡”的悲剧。
而楚汉争霸时,刘邦帐下谋士陈平同样利用离间之策,让楚霸王项羽疏远了其麾下最著名的文臣亚父范增和武将钟离昧,最终导致楚霸王一蹶不振,自刎乌江。
当然,在历史的长河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比如:《三国演义》中的王允以貂蝉先配吕布再许董卓,致使二人反目成仇自相残杀。以及曲严、祖珽和穆提婆以两句谶语“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和“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要了北齐名将斛律光的性命等等。
“离间?”
骤闻阎象提及这二字,刘备微微一怔,脑海中念头急转,目光中却多多少少流露出几分不解。
“我那族兄开经立学,爱民养士,在荆州恩威并著,其帐下的王威、文仲业等大将对其也颇多忠心,恐怕不是单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够轻易说动的,文纪打算择谁作为离间目标?”
“主公此言差异!”阎象摇了摇头笑道,“据阎某了解,刘荆州好于坐谈,立意自守,为人却偏偏生性多疑。所以,除了独宠蔡氏以及笃信蒯异度之外,他并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的两个舅子蔡德珪和蔡和。”
这倒是实话,不然任凭刘备和诸葛亮二人之前将荆州的处境说的天花乱坠,刘表肯定也不会将蔡瑁头顶上的帽子给摘掉一顶。
诸葛亮点了点头,刘备同样也自失一笑,他早就想吞并荆楚大地,又怎么会不知道刘表的弱点呢,只不过如今身在屋檐下,言语里终归是要维护一二罢了。
刘备暗赞一声正准备应道,却骤然想起阎象话中提到的蔡氏二人,刚才的美好瞬间就被打破,眉头微微一皱,仿佛湖面上化不开的春愁:“正如先生所言,景升兄确实不大信任他人,并不失为一个好的离间对象。
但是,施展离间之计一般的选择对象不是其亲信之人便是其左膀右臂,否则很难达到离间的效果。可是,在整个荆州这样的人寥寥可数,除了蔡氏之外,便只有蒯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