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刘磐此人一惯的嚣张跋扈,除了刘表之外,谁也不放在眼里,将来与自己肯定还会多有摩擦。此刻如果不杀鸡儆猴,诸将群起效仿,他又如何整肃军纪、治理行伍在荆州站稳脚跟?
“主公,不妨让亲卫先将具体事由具体道来,然后再做判断和处罚可好?”诸葛亮、阎象、孙乾以及糜竺等人亦起身谏道。
刘备疲惫的揉了揉眉间,朝张飞、梁纲等人挥了挥手,转向亲卫道:“还不将此事详细道来?若是敢有半点隐瞒或者偏向,本将军立马砍了你的狗头!”
亲卫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言语中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今日辰时,新任蔡阳县令刘磐持刘荆州将令前来城中接管蔡阳,诸位将军奉主公之令将儿郎们全部约束在帐中,不得与刘磐大军私下有任何的接触。
后来,诸位将军到衙中议事,军营中仅留下部分校尉执守,城外也只剩下部分巡逻的勇士。正在这个当口,那刘磐因为入城被拒突然狂性大发,竟然命令帐下的数十名儿郎们直接洗劫了附近的一座村庄。
巡逻将士们一时不忿,遂上前与之理论。怎奈刘磐那厮不知悔改,反而倒打一耙,言道那些悖逆之徒皆是三将军帐下的勇士,如今已逃到三将军帐中,他要入账搜上一搜。
主公,刘磐那厮不过一无赖,而你却是天潢贵胄高祖遗脉,岂能任由小儿如此羞辱?因此,三将军麾下的儿郎们便与刘磐的兵士们在三将军帐前发生了激烈的口角和推搡。
然而,即便如此,刘磐也并未收手,其麾下的将士们言语中也不敬之意,屡屡冒犯主公。所以,儿郎们再也忍禁不住,终于和刘磐拔刀相向,砍杀了刘磐两名亲卫,并导致一人重伤。”
“那刘磐呢?现在人在何处?”
“那两名亲卫被杀之后,刘磐将他们抢了下来,却并未立即挥师攻入营帐替麾下复仇,而是命众军将三将军的营地团团围住,要找主公讨一个说法!”
诸葛亮眉头紧锁,微微一沉思,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主公,那刘磐原不过是暴虎冯河之辈,今日我等原本只是想晾一晾他,顺便杀他一个威风,异日相逢之时也使他不得不对我们怕上三分。
但是,如今看起来,我们还是忽略掉了很多东西,从而导致我们的策略大错特错。刘磐今日的举动绝对不简单,他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刘备眉头亦跟着一皱:“何以见得?军师可有证据?”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推测,证据一时半会肯定拿不出来,不过我却有九成的把握。我相信文纪先生此时心中也必做此想!”诸葛亮摇了摇头,突然转向一旁的阎象,仿佛要佐证一般。
阎象颔了颔首,走出班列,朝刘备行了一礼:“不错,军师言之有理。阎某细思之,发现刘磐此次蔡阳之心明显有几点不符合他往日的作风!”
“哪几点?”
“其一、刘磐选择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诸位将军刚刚来到衙中,还未进入正题,他们的挑衅就开始了。其二、刘磐本就不是善于用计之人,但是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却是环环相扣、息息相关,仿佛他的脑袋突然开窍了一般。”
“所以,你和军师都怀疑他背后有人指点?”
“正是如此!刘磐今日的表现实在是太出乎我等意外了,不管是入城被拒后洗劫村庄,还是寻个由头想入驻军帐,又或者亲卫身死而勃然大怒发兵围困营帐,他都表现的是如此完美,完全不像是往日那个有勇无谋之人。”
“他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可能是王黎,可能是刘荆州,也有可能是蔡德珪,或者其他人,属下的确无从推测。但是不管他们是谁,阎某却敢肯定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主公灰溜溜的离开蔡阳,顺便激化我们与荆州兵士的矛盾!”
特么的,这刘磐根本就不是来搞事情的,而是想直接抽了老子的薪,掀了老子的底·裤!
刘备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从案椅上站了起来:“如此,我荆州大局危也,先生心中可有对策?”
“形势急迫,阎某一时间也并没有什么上好的良策。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本就是我等臣下分内之事,主公何妨先去三将军营外一观?”
阎象摇了摇头,神色猛地一正,拳头一挥,竟在县衙中荡起烈烈寒风,好不爽快!
一行人随着刘备离开县衙来到城外,远远的就瞧见新任蔡阳县令刘磐领着荆州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营帐周边,他们一个个挺着腰、握着剑,笔直的站在外围。
他们目不转睛、虎视眈眈的看着帐中的敌人,眸子里流露出仇恨的目光,好像随时准备扑上前去将面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但他们却是格外的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
他们的兄弟已经喋血在敌人的刀下,他们的仇人就在眼前,可是他们并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没有呵斥痛骂,没有耀武扬威,也没有拿刀砍人,他们只是沉默着,什么也没有做。
然而,沉默恰恰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沉默不但是男人压抑的哭声,而且也是男人愤怒的聚集。鲁迅先生就曾经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空气中的压抑越来越浓,兵士们心中的怒气也越来越多。
眼看愤怒就要超越了压抑的临界点,眼看复仇的火焰就将在城下被迅速的点燃,刘备推开众人缓缓的来到刘磐身前:“不知刘将军驾临,刘某有失远迎,还请刘将军恕罪!”
“恕罪?玄德公何罪之有,刘某怎么不知道?”刘磐的语气中仿佛带着一丝惊讶,但他的脸上却冷漠至极,甚至见到刘备他也并未从战马上下来,而是依旧高高的坐在马背上。
刘备摆了摆手,脸上堆起一层笑容,语出至诚:“将军乃是刺史大人亲自任命的蔡阳县令,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刺史大人,刘某却因交接之事耽搁了将军的时辰,也影响了将军走马上任,怎会无罪呢?”
果然是当今天下有名的伪君子!
刘磐哈哈一笑,眼神中浮起一丝讥诮:“若是因为蔡阳一地的交接或者接风洗尘之事,玄德公倒是大可不必。刘某虽然愚笨,却也有些心胸,也有些自知之明。
玄德公声名远播仁义盖世,又是当朝的皇叔天家的贵胄,就连刺史大人坐镇襄阳也得看玄德公的眼色行事,而刘某不过只是刺史大人帐下最无用的一名小兵,哪里敢让玄德公赔罪?”
刘备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还想以柔克刚,放低身段堆上几分谄媚先将刘磐骗入帐中,再重新商量一下帐下勇士杀人之事,谁知这刘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就不想接他的招,甚至还直接发出了诛心之言。
就连刺史大人坐镇襄阳也得看他的脸色,这特么的不是直接将他架在火上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