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点了点头,解释了一句,接着说道:“不过,主公也知道公悌和德珪一直不喜玄德公,越担心他二人因为自身的立场不能站在公平的角度考虑问题,言语中难免有些不尽不实。
因此,越才敢贸贸然登上主公的大门。一则此事关系重大,需要与主公做个汇报。二则想那玄德公作为当事者,必定也会有书信至此,越也想与主公了解一下事端的具体来龙去脉。”
刘表颔了颔首,从案桌上抽出刘备的信笺抛给蒯越说道:“正如异度所言,玄德、公悌和德珪三人三封信,居然分别阐述了两个不同甚至对立的立场。
玄德来信言及此事,一为张飞、关平请罪,道他二人因云长之故,对王黎帐下的司马懿同样怀恨在心,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因此不遵将令私下调兵,欲报云长之仇。
二来却是打算状告德珪在信阳任上与王黎勾结,不但私下里多有往来,甚至日前还放任王黎大军从豫州入荆,视我荆州的疆土如个人财货。
而公悌和德珪这在信中提到张飞、关平伏击司马懿有栽赃嫁祸拖荆州下水的嫌疑。至于赵云、张辽入荆之事,德珪同样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言道王黎曾向他提出照书,赵云二人乃是奉朝廷诏令前往荆州迎接使团,并无其他任何阴谋诡计或者非分之想,其随行的军队也仅仅千余人,尚在他的监控之下。”
“那主公以为他们三人谁的描述更接近事实呢?”蒯越微微一思索,向刘表抛了一个问题。
刘表缓步来到案桌旁,将三封信依次摊开,眉头再次皱起,像是在脸上纹了一个川字。
“仅从三封信判断的话,本州更倾向于公悌。毕竟,他在信中只是提到了张飞和关平私自调兵之事可能有栽赃的嫌疑,却没有过渡的渲染玄德有什么什么意图。
而玄德和德珪二人相较而言,反而更像是互相推诿,若两条争抢骨头的饿狗。可惜,从亲疏而论,他二人中恰恰有一个是本州的族弟,另一个却是本州的大舅子,公悌反倒成了外人,所以本州一直犹豫不决,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主公言之有理,的确是两难之境那!”蒯越朗声一笑,“不过,主公想了一日,可曾想过他二人之争其实不过只是来源于他们各自的利益?”
见刘表若有所思,蒯越顿了一顿接着说道:“玄德公此人,世之枭雄也。其人先后历经黄巾平乱、十八诸侯反董、冀州争锋、淮南平袁术以及豫州叛乱诸事,甚至还当过数月的徐州牧。
王德玉当年有句话说的很好,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主公细想一下,玄德公已经在高山之巅望过云海,他又怎么会俯下身来安心做一个仅管三二十万人口的两县之长呢?”
刘表心里一紧:“所以你认为玄德心怀异志,他是想将我荆州拖入战局,然后于战中浑水摸鱼?”
“玄德公的确有此意思,这一点主公不是早就心知肚明吗,否则,主公又何须冒着夫人生气的风险将玄德留在荆州呢?否则,玄德公又何必对执掌大权的德珪如此忌惮呢?”
蒯越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玄德公之言也不可不信,信中之事也不可不疑。德珪虽然为主公舅子,对主公或者忠心不二,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或者早已经将宝押在了小公子的身上。
那么,玄德公一旦出现在荆州,自然就会触及到他的利益。他想让整个荆州都只发出一个声音,一个属于小公子未来的声音,同样便不会容于超然于蔡氏之外的玄德公了。
所以,他会和玄德公内斗,他也可能引狼入室只为制裁玄德公他们的发展。所以,他才会在信中说道:赵云、张辽奉朝廷诏令迎接使团,而赵云等人的一切行动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刘表本来还想扮猪吃虎,却不想这二人当头就给了他一棒,沉默了片刻,问道:“既然这二人都只是为了一己之私,既然这二人都无反心,那么依异度之意,本州又当如何呢?”
“往事都休问,暂为官司趁兵权!”蒯越哈哈一笑,起身向刘表道了一个喜,“主公一直因为兵权之事颇有忧虑,此时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刘表猛地在案桌上一击,顿时神色飞扬:“好,就依异度所言,对他二人各打五十大板。传令下去:令玄德三日内迁出蔡阳,蔡阳一地由刘磐接管。同时免去德珪荆州水军大都督一职,以张允代之!”
豫州相较荆州而言更靠北,因而安阳的秋色也远比信阳、邓县甚至襄阳来的更浓。
秋意早已爬上枝头,催落了一山山的枯枝,也催红了一树树的枫叶。
羊毛般的白云在空中流动,阳光和煦的洒在山巅,枫叶在微风的抚摸下颤抖着跳到空中,飘飘悠悠的落下来,给白龙山铺上了一层红色的地毯。站在山脚抬头望去,整个山脉一片火红,异常的美丽。
又到了踏秋的时节!
王黎此刻就站在山巅上,陪着他的除了贾诩之外,还有刚从荆州赶回来的赵云、司马懿。
“仲达,这一次在襄阳城中你也见到了那位以贤德仁义著称的刘皇叔,怎么样,对他的感觉如何?”从地上捡起一片枫叶,王黎瞧了一瞧着叶背上的经络,抬起头来看着司马懿。
“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刘皇叔起兵黄巾之乱,先后经历过十八诸侯伐董、冀州争锋、平袁术、斗曹操以及豫州血战,在这乱世中闯下偌大的名头,怎么到你那里好像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懿并非是说刘玄德不值得一提,而是觉得刘玄德见面不如闻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司马懿摇了摇头,淡淡一笑,“之前还在山中听先生讲读的时候,便经常听起他的大名。
同窗们每每提及此人之时,总是心生向往,数年如一日,懿耳朵都听得差点起茧了。懿当时还在想,这样的人物定然是一名胸藏锦绣的阳光男儿,就算是用丰采高雅来形容或许也并不为过。”
贾诩眉头微微一挑,眯着的双眼忽然张开:“可是那刘玄德的表现大大的超乎了你的意外?”
“正如文和先生所言,那刘玄德的确与印象中大不一样!”
司马懿点了点头,此次襄阳的匆匆一行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听同窗们提起的刘玄德应该是雅量非凡,浑身都散发着光明的味道。
但是此次襄阳城一唔,却发现此人有手段有胸襟,能忍常人之不忍,也能当面装作龟孙子似得,背地里却暗自捅上你一刀,明显就是典型的一个小人,哪里找得到半分阳光的风采?”
赵云哈哈一笑,指着司马懿笑道:“枭雄不就是这样吗?工于心计,老谋深算。仲达,莫非你还真当他是什么阳光之子不成?”
贾诩眉头微微一皱,向赵云摇了摇头,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却怎么抓也抓不住:“不对,子龙,仲达口中的刘玄德与我等印象中的刘玄德同样也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