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区区两个字眼就让江东儿郎们心中一震:是啊,他们都是江东的儿郎,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江东,他们又怎肯将这一抔鲜血洒在异国他乡?
“冲啊!”
“冲啊!跟着将军杀回江东!”
一声声咆哮从江东勇士的口中嘶吼出来,他们的目光重新聚集在前方,他们的心中或许还有些底气不足,或许还有些胆怯,但是他们的眸子里已经一片清明。
身为江东人,当做江东鬼!
众人重新拾起地上的刀剑,跟着孙坚大步踏向前方。
“杀!”
见孙坚竟然还敢领兵向前主动捋老虎胡须,赵云、甘宁、黄忠以及太史慈等人勃然大怒,手中的武器一挥,密密麻麻的利箭和长矛飞蝗一般飞舞在孙坚他们的上空。
大战再次爆发!
日头终于完全落到了山的那一头,余晖也被黑色的大帷幕完全覆盖,一轮弯月悄悄的爬上树梢。
又是一个时辰飘然远去,平原上的大战却还在继续。
孙策双敌太史慈和文丑,韩当、黄盖、程普、吕蒙和周泰合战张辽、黄忠、甘宁、魏延以及韩猛,孙坚则努力的挥舞着古锭刀与赵云厮杀不停。
一时间,金戈阵阵,战马长嘶。
忽然,赵云手中的亮银枪一抖,三二十朵梨花飞雪也似的从枪尖脱离而出,在空中一晃,纷纷罩向孙坚的头顶,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这是枪意!
赵云的梨花枪意!
枪之意,高贵、冷傲、犀利,直指本心,直溯本源。
枪之意或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无迹可求。其曼妙之处透澈玲珑,不可凑泊;或如地狱修罗,意重杀伐,杀气中透着浓厚的血腥和暴戾。
枪锋割面。
孙坚顿时毛骨悚然,亮银枪虽然还未近眼前,可他脸上的肌肉已经感受到了那缕缕枪意的锋芒,甚至脸上的血管在枪意的刺激下都快爆裂开来。
可是,他还找不出来赵云这一枪的破绽,枪意如电如雷,其速其势绝非孙坚可挡!
孙坚危在旦夕!
“主公!”
“父帅!”
一声声怒喝,孙策、韩当以及黄盖全都放弃了眼前的对手纵马奔来。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纵使孙策三人有心营救孙坚,但以他们的速度、他们的距离甚至他们的武功又怎么能够在赵云的亮银枪下轻易的枪下一个必死之人呢?
“哐当!”
孙坚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突然身子一震,仿佛被巨石撞击了一般,倒横着飞了出去,恰恰落在一名亲卫的怀中。紧接着,便是刀剑入骨的声音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声传入耳中。
孙坚心中一颤,抬头急视,瞬间双眼凝滞痴呆,一道瘦削的身影坚定的站在自己身前,双手紧紧的抱住亮银枪,亮银枪的枪尖已从他的前胸穿透至后背,鲜血顺着枪尖向下滴落,宛如娇艳凄美的玫瑰。
那人赫然正是孙坚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孙静孙幼台!
“二兄,快走!”
孙静转过头来,朝孙坚道了一声,一股鲜血再次从嘴中溢了出来,双眼死死的闭上,再也睁不开。
“幼台!”
孙坚双眼微润,朝孙静的方向伸了伸手,突然拨转马头如箭一般远离六安,一声怒喝在他的背影后远远的传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将士们,立即撤出战场杀回江东,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六安城头,数千支火把握在士兵们的手中,仿佛一轮轮燃烧的太阳,将城上城下照得透亮,给静谧厚重的夜色抹上一层光明。
孙坚已经带领着孙策和韩当等人从战场逃了出去,城下满是狼藉。
原野上躺着许多残缺的遗骸和哀叫的伤兵,既有江东勇士,也有王黎帐下的铁骑。残肢、断剑、废旗洒满平原,仿佛遗落在原野上的一座座灰色的塑像。
不同的是,王家军的遗骸和战马尸骨已经被赵云指挥人马抬到了一边,而江东军士们的尸体却还摆在城下,横七竖八,根本就来不及清理。
鹰隼籍着城头上的灯光在天空中来回盘旋,不时发出一声声的唳啸,狼群瞪着一双双凶狠残忍的绿瞳趴在草丛里,远远的看着眼前的“美食”。
“老太守,那江东猛虎孙文台已经带着他的十几万爪牙逃离了六安,汉升和文远等人正马不停蹄的追击,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踏上返回江东的路程。
倒是老太守苦守六安功勋卓著,门下勇士将领七零八落,陆氏一门尽忠者犹如繁星,朝廷和陛下深感陆氏忠义,到时候必然会有一番嘉奖!
而今,六安周遭的县乡不日就将重归清明,不知老太守未来有何打算,是打算施展治国之术重新整治庐江郡一番呢,还是回朝廷就职搏一个三公九卿之位?”
王黎站在城头上,目视着城下的狼群和半悬的猎鹰,轻轻的拈了两支利箭搭箭上弦,一声轻斥,两支利箭“咻”的一声从手指中划过,如两道闪电一样从城头上飞了下去。
“嗷!”
“唳!”
两声走兽飞禽的惨叫蓦然在夜色里响起,一头野狼、一支猎鹰同时栽倒在城下,给刚刚停歇下来不久的战场再次添上了一抹杀戮和血腥。
陆康还未回话,陆林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前将军果然如传说中那般,箭法无双,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两支箭就将两只野畜给射杀在众人的面前。
当然,前将军更厉害的或许还是他这一箭双雕之术。
陆林性格粗鲁,却并非是一般普通的将校可比,他追随了陆康多年,又怎么会听不懂王黎话中的潜台词?
重新执掌六安或者就职朝廷博取一个三公九卿之位,看似二选一,其实不然,否则他又何必一边询问大帅,一边却又当着众人之面射杀两只与他毫不相关的畜生呢?
他这是在向大帅施展自己的肌肉,他这是在震慑。城下勇士的骸骨是他前将军的胜利品,不容野狼和猎鹰偷伺,那么六安呢?六安同样也是他囊中之物,他又怎么能够容人他人染指!
执掌六安的先机乃是臣服王黎旗下,而远赴雒阳朝廷就职同样也表明了六安从此回到朝廷的怀抱,再无独立自主之说。
“前将军何须如此?我陆氏诗书传承军法治家,与孙坚争斗之事不过只是尽一尽我吴郡陆氏一门的忠心。只是很遗憾,六安一战我陆氏满门忠烈伤亡大半,留下了满门的孤儿和寡母。”
陆康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看着王黎,眸子里浮现起一抹深深的悲哀,“陆某年过花甲,今年也是古稀之年,本就该在家中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而今族中男儿又因为老夫的缘故,命丧荒原。
前将军的好意老夫心已领,不过老夫如今已经累,想歇上一歇了,这庐江郡的治理也罢,朝廷的大事也好,老夫都不想再沾惹半分,还请前将军准允!”
王黎一愣,他记得在历史上这陆康镇守庐江可是一直坚持了两年才战死的,怎么这才几个月就已经失去了他锐利的锋芒?
王黎急忙抱了抱拳,接着劝谏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姜太公古稀之时还在渭水河边钓鱼,苏武花甲之年尚在北海边牧羊,老太守和两位先辈年龄相仿,何不再为国效力几年,给我等晚辈展露展露你的才华和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