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战马高昂着头颅,他们的刀剑擦得铮亮,他们的眼中涌起熊熊烈火,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要用自己的刀剑甚至生命阻止刘备归去。
短兵相接。
双方的将士手中的刀剑如碧海潮生一般,一刀接着一刀的劈向前方的敌人。
一方要生,一方要留,你不让我走,我不让你活,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只能用自己的刀剑和生命对话,僕一交战他们就是你死我亡的厮杀。
刀尖入骨的声音,鲜血喷溅的声音,在峡谷中时起彼伏,血花伴随着雨花纷纷扬扬,撒的满地都是。
刘备宛如雷神附体一般,一对双股剑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碰之不死既伤,就连赵野和赵海二人也在他的剑下吃了一个暗亏,鲜血顺着他们的胸膛、手臂浸透出来。
终于,刘备闯出了雁形大阵,张飞、关平和纪灵三人也摆脱了赵云等人的纠缠,重新聚集在一起。
“咚!”
又是一道价天响的鼓声,远处的兵马已经如钱塘江大潮一样涌到众人身前,张辽、甘宁、颜良和臧洪拥簇着一杆白色的狼王旗傲立阵中,无数的健儿手握刀剑奋力的拍打着铁盾,摇动着手中的铁铃,口中念念有词。
“摇动铁环铃,神鬼皆心惊。踏平飞鹰谷,妖氛一时清。手握宝剑除刘备,脚跨骏马斗纪灵。生擒张黑子,活捉小关平。拿下诸葛亮,豫州复安宁。五人绑住一块使,锁进铁笼赴东京!”
东京,当然就是雒阳,将士们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一席话在双方阵前落地,直把张飞、纪灵气得冲冠眦裂、面红脖子粗,当下就要高举丈八蛇矛和二月伴银峰与赵云、黄忠等人再战三百个回合。
而关平自幼师承其父,除了武艺尚有些欠缺之外,高傲自大的秉性倒是完全深入骨髓,闻言一滞,转而勃然大怒,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已然高高扬起,战马一声长嘶,几欲奔出。
刘备大急,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关平的马缰,狠狠的朝他瞪了一眼:“坦之,不得鲁莽!”二弟这才没走几日,英灵不远尸骨未寒,他可不敢再让他这个侄子也步了二弟的后尘。
“哈哈,名震天下的刘皇叔何时变得如此胆小了?不过,玄德兄,你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对于关平小侄儿的性命,王某倒还真没想怎么着。
毕竟前不久王某才将云长送到了凌云峰,这么快就让他们父子相见,终究有些不忍吧!”一声长笑,队伍如碧海分波一样哗的分作两列,王黎在张辽和颜良的拥簇下缓缓来到阵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飞和关平睚眦欲裂,刘备和纪灵眼中的神色倒是复杂了许多,或者他们想起了自己的恩将仇报,又或者他们想起了自己当年便是王黎手下的败军之将。
少顷,刘备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轻策战马徐徐迈出大阵,离着一箭之地远远的站定,咬牙切齿的看着王黎:“王德玉,你我同为汉室重臣,你守中原,我据豫州,本来两不相干。
可是,你这厮却因一己之私,罔顾朝廷政令天子旨意,悍然出兵我新息小城,致使我二弟身亡将星陨落。此恨如滔滔黄河,此仇似巍巍泰山。本州与你不共戴天!”
“江山之事,何关恩仇?”王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猛然一喝,“再说,本将军与你的仇恨难道少了吗?当初你兄弟三人四海飘零,是本将军将清河一郡借于你等,才让你有了容身之所。
可惜,你却被所谓的江山大业蒙蔽了双眼,刚一听闻伪帝陈留王的伪诏,便急急忙忙的与本将军撇清关系,甚至在本将军身后插上一刀,袭了本将军治下的弋阳一郡。
后来本将军与孟德兄和解,特遣天使慰问,你居然再次暗杀天使挑拨离间。时至今日,云长亡故,本将军帐下文奂、元福和那楼将军诸多死难,我们中间的这一条鸿沟再也不能填满。
刘玄德,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那狗屁的皇帝梦所造就,你这该死的忘恩负义之人,也好意思和本将军谈什么仇恨?你凭得是什么?难道是你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吗!”
声音铿锵有力,直击灵魂。
刘备面红耳赤,紧握着双股剑哆嗦的指着王黎,任由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嘴唇闭了又张,张了又闭。
王黎却已经有些意味阑珊,他的脑海中突然呈现出当初刘关张三人初到阳翟时的场景,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们,也是他近距离的领略到三雄风采的时刻。
可惜,今日一过,昔日的故人存留于世的还有多少?
一袭白衫鎏金鞍,那年花开月正圆。
王黎穿越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六七个年头,算一算他也只有二十五六岁,说句不客气的话,此刻他正是血气方刚恰同学少年的时候。
可是,他毕竟来生在红旗下张在新中国,他的思想还是不如千年前古人来得洒脱,来得决绝。
前一秒钟二人还在称兄道弟,后一秒钟却已拔刀相向。这种事于古人而言或者只是因为他们的志向不同,但是让他选择却终究有些困难,或者说他内心深处依然有些抵抗。
他已经见惯了他太多的生死,太多的离散。
傅燮的死,让他感慨英雄易逝;公孙瓒的死,让他唏嘘刚过易折;关羽和周仓等人的死,让他喟叹人生无常;而无数黎民百姓的死,却又让他觉得“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
今日,他或许又将见证另一名故人的离去。
他没有胜利的兴奋,只有淡淡的忧伤,看着刘备那张被仇恨和野心扭曲了的脸,一首诗歌蓦地浮现在心底。
一袭白衫鎏金鞍,恰得知己拜桃园。
狼烟鼓角旌旗动,策马水墨入汉关。
弹剑飞跨孟津渡,沽酒长歌拨琴弦。
雒阳一别经数载,匆匆岁月叹流年。
而今不为同袍泽,而今仇恨不共天。
遥望白衫枣红马,犹忆那年月正圆。
噫吁嚱!
叹只叹,似水年华改了容颜,昔日英雄今日奸。
人心不足蛇吞象,野心注定化尘烟。
王黎摆了摆手,掌旗兵大旗一动,赵云、黄忠、张辽、颜良和甘宁五大猛将立时便如脱缰的野马,带着麾下的将士朝着山腰黄河一般奔腾而去。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五只猛虎挥动着手中的亮银枪、饮血刀、月牙戟、镔铁刀以及双甲刀如几尊杀神,一路上砍瓜切菜来回纵横,仿佛割麦子一样一茬接着一茬的将敌军将士送到地府之中。
残肢血雨,尸横遍地。
看着将士们一触即溃,纷纷抛下刀剑顾头不顾腚的在赵云他们手下狼奔豕突,刘备怒目圆瞪,恨不得能够身化刑天,手举双斧上前将赵云等人打一个七零八落。
一名副将侥幸躲过甘宁的刀锋,孤身一人杀入敌军大阵,一声长啸,奋力一跃跳下战马,长刀一挥,如长虹贯日彩虹追月,身前两名敌军将士已经人首分离。
“找死!”
一名校尉惨叫一声,抽出胸前的长剑,大喝一声,手中的兵戈忽然舞了一朵剑花,然后向前一卷,将前方那名敌军拥入怀中,双手猛地一握一插,长剑直透双人后背。
秋雨霏霏,旌旗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