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还请稍安勿躁,按照我们的推论,王黎的部队应该离此不愿了。”诸葛亮轻轻咳了一声,将刘备那满天溜达的元神按回脑袋中继续说道。
“主公,此战之后,不管胜负我军都再难以雄踞豫州,必须重返荆州,你可想好将来如何面对刘景升以及他帐下的蔡瑁、张允以及刘磐那几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了吗?”
果然,诸葛亮一提到这蔡瑁、张允等人,刘备便是一肚子的气愤,瞬间就忘记了刚才心中还在对王黎念念有词,红了红脸白了诸葛亮一眼。
“孔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那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想起来就恶心,此刻提他作甚?还是集中精力关注眼下吧,此战不但关乎我等是否能够为二弟复仇,也关系着将来天下的走向以及刘某的未来!”
“主公说的极是,是属下多嘴了!”见刘备的心思终于回到飞鹰谷中,诸葛亮心中略安,也不再与之争辩,点了点头重新将头缩回草丛之中。
休问梁园旧宾客,茂陵秋雨病相如。。
从辰时一刻等到午时三刻,整整等了两个半时辰,刘备和诸葛亮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是他们等的正角还没有到,却等来了一场如约而至的秋雨。
秋雨的脚步细碎轻盈,交织成网笼罩着飞鹰山谷,谷外林中的大火已经在秋雨稀稀疏疏的飘零下渐渐熄灭,浓烟顺着山风贴着山谷飘进来,呛人的烟雾和身上湿透了的衣甲让隐藏在草丛中的将士难以忍耐,一时间喷嚏连天,抱怨声声。
特么的,如果这王黎再不来,老子帐下这些貔貅之士就要成为江海中的虾兵蟹将了!
刘备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打了一个喷嚏,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正欲去掉身上冰寒的衣甲,却听得远处蹄声滚滚,仿佛惊雷在山谷中响起,心中顿时一震,急忙望去。
只见前方一里外大约五百名白衣白甲的士兵和两万余步兵不慌不忙的经过山谷,为首三员大将,一人凛凛威风,手持一杆亮银枪高跨战马,一人皓首苍颜,背插一壶黑羽箭斜蹬马鞍,还有一人横跨长枪紧随其后。
赫然正是王黎麾下的三员大将:赵云、黄忠以及高干!
赵云和高干二人,昔日在孟津渡之时刘备也曾见过,心中还有些印象,而老黄忠的大名他同样早已知之,甚至在荆州的时候就已经快让耳朵生茧巴了。
想着这三人即将踏入埋伏圈,刘备心中就是一阵激动,手上一用力,眼前的草丛和灌木簌簌晃动。
诸葛亮大惊失色,唯恐刘备这个全军主帅一不小心就喊打喊杀的冲了出去,急忙按住他的手:“主公莫急,赵云他们还没有踏入包围圈,再忍耐片刻,看一看他们身后是否还有援军!”
刘备缓缓的点了点头,努力的压抑着内心的跳动。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初哥,反而是一个深通谋略熟谙军事的老司机,诸葛亮之言他岂有不明白之理。只是想到如果能够一举拿下王黎的左膀右臂,他就有些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
可惜,赵云与他并没有一点就通的灵犀。
进入飞鹰谷之后,战马就再也没有了那种迅疾如雷的蹄声,将士们也没有了奔跑的速度。
赵云骑着大马押在阵前,缓慢的移动着,不,挪动着,一路上不是和黄忠二人有说有笑,就是走走停停,甚至还不时的朝飞鹰谷两侧的高山打量上几眼,仿佛怀疑这两侧的山腰中藏有伏兵一般。
区区一里路,两万大军竟然走了两刻钟,只等的刘备天荒地老花儿也谢了,他们才终于进入了刘备大军的一箭之地。
刘备面上一紧,心中却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要一举端掉王黎的王牌大军,机会只有一次,他决不允许自己再出半点差池,他必须隐忍,像狼一样的隐忍,只有彻底的打消掉赵云等人心中的疑虑,他们才能出奇制胜。
又约莫过了一刻钟,五百白马义从已经走过他们的眼前,两万余步军来到他们身边,他们的身后也再无一人。
“杀!”
“兄弟们杀!替云长报仇!”
刘备猛然跳出灌木丛,一声怒喝,两道军号和鼓声在飞鹰谷两侧同时响起,宛如两道巨雷炸响,山腰上旌旗翻飞,人头攒动,数万大军飞一般的向谷底插了过去。
刘备也曾浴血沙场,甚至也曾在战场上手刃过仇人,但他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这般的快意恩仇。
之前他想的太多,现在他又想的太少,他并不知道诸葛亮的计策已被郭嘉和贾诩识破,他只觉得这一刻他才回到了年少时憧憬的鲜衣怒马之中。
闲云野鹤古刹,一点飞鸿影下。快马在江湖里厮杀,无非是把名放下利也放下,心中有江山的人岂能快意潇洒?
这一刻,他不再是胸怀天下步步为营的刘皇叔;这一刻,他也不再是温文尔雅君子之风的玄德公。他仅仅只是一名江湖游侠,手执双股剑骑着快马与兄弟报仇的江湖游侠。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一声长啸,刘备、张飞、纪灵以及关平分作四条长龙从飞鹰谷的山腰上朝赵云等人席卷过去。
“箭!”
刘备刚刚越过山腰,诸葛亮已经亲手接过了指挥的大旗,朝着众人就是一声怒喝,顿时战鼓稠密,万箭如林。
一道道高亢激越的战鼓在谷中唱响,无边的利箭瀑布一般从山腰的灌木丛、树林以及巨石后倾射而下,顷刻之间就将飞鹰谷的上空染上了一片墨色。
其势如霹雳,其迅若雷霆。
然而,赵云、黄忠和高干三人好像早已料到似得,脸上并不见任何的慌张,待到那如雨的利箭已至头顶,眼前再也看不到一丝秋雨的时候,才舌绽春雷淡淡一笑:“伞!”
将士们纷纷在身后一捞,从背上取出一把把黑色的大伞撑在头顶,飞鹰谷立时成了一片伞的天空,而赵云他们和麾下的将士则像是一个个撑着雨伞怀揣诗与远方的士人,在秋意初临的飞鹰谷寻找婉约的易安小令。
秋雨击打在伞面上,利箭也击打在伞面上,嘈嘈杂杂的声音响起,伞面上溅起无数的雨花瓣。
原来,这伞并不是普通的油纸伞,而是马钧为了方便王黎行军特意用樱桃木、桦木以及敲得极薄的铁皮打造出来的防守利器—伞盾。
伞盾不像铁盾那样厚重,也并不如铁盾那样坚固,却很好的结合了伞的轻盈和盾的功能,虽然还不能够用于攻城和厮杀,可是用于防守“势不能穿鲁缟”的远程长箭却是最好不过。
这不,除了偶尔被从缝隙中穿过来的利箭射伤的小伙伴跌下战马之外,赵云的白马义从和两万余将士依旧保持着前进的队形。当然,如果诸葛亮他们一开始便用一些稍微重上一点的武器的话,那么情况又另当别论了。
比如:矛和枪。
雨,还在飘,就飘在伞外;
箭,还在落,也落在伞外。
但是,密集的马蹄声和厮杀声却已经从山腰上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散!”
“收!”
耳边战鼓如雷,马蹄如雷,杀声如雷,赵云脸上却浮现出一道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