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诸同为曹操的侍卫首领,与典韦虽不说是什么肝胆相照,却也知道相互扶持,双手握着大刀左劈右砍,不时还趁空从衣甲的袋子中掏出一枚枚飞蝗石向前方投掷过去。
刀落,枪出,刀复起,石再至。
三只大老虎领着一群群饿的嗷嗷叫的野兽周而复始的挥动着各自手中的武器,战场上弥漫起无边的杀气。
当然,也有雨,血色的雨。
夏侯渊、夏侯惇、许诸、曹真、胡车儿以及胡车儿的老上司张绣就沐浴在雨中,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张辽、周仓、皇甫坚寿、张达和范强等人,以及他们麾下的白马义从和白眊兵。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对峙的夏侯渊、夏侯惇和张辽、周仓并不是什么杀父的仇人,甚至以前他们还有过袍泽之谊,但此刻却容不得他们放下手中的武器喝喝茶叙叙旧。
他们的眼珠子已经红的犹如空中飘起的血雨。
“杀!”
数道怒吼骤然响起,五对半人马十一员大将,各自瞅着眼前的对手扑了上去。
曹操这次出兵,本就和程昱他们筹策好了先败后胜、反败为胜的打算,曹仁、曹洪、曹纯甚至曹昂等一干曹氏族人以及乐进和臧霸等外姓武将都已经潜伏在他们预计的道路上。
曹操的身边只有夏侯渊兄弟、许诸、典韦、曹真以及张绣和胡车儿等人。
夏侯渊他们已经冲了上前,帅旗之下除了亲信就只剩下一些普通的护卫,没有一员猛将。典韦当然也不在他的身边,他还在张飞三人的围困中苦苦挣扎。
从李典突然倒戈一击开始,他已经坚持了二十余个回合。他的双手已经开始乏力,他的衣甲已被浸湿,他的战马同样犹如水中捞出来的一般,鬃毛上全是汗珠。
这不能怪他,任谁在张飞、李典和徐盛三人的围杀中,能够坚持到现在的除了吕布之外,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典韦喘了喘粗气,刚刚躲过徐盛的铁索连环刀,胯下战马猛然一声哀啸,李典的白蜡枪已经狠狠的扎在马背上。
一股鲜血冲天而起,带着些许温度的血水四处喷溅,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脸。
战马吃痛之下,屁股一抬高高撅起,只听得轰然一声,典韦仿佛一座倾倒的煤山一样从战马上颠了出去,好似炮弹一般腾空而起径直的摔落在张飞的马下,直摔得他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差点将昨夜的陈饭都吐了出来。
紧接着,一把白蜡枪,一柄铁索连环刀和一杆丈八蛇矛交叉着搁在他的喉咙上。杀意森然,无数的鸡皮疙瘩顺着毛孔赶趟儿似得钻了出来,蚁群一样密密麻麻。
典韦紧紧抓着手中的两把铁戟,无奈的在地上捶打。
“典将军,你已成为我等阶下之囚,又何必再负隅顽抗做这些无用之功呢?”
手中的白蜡枪略微松了松,李典大手一招,数名魁梧高大的汉子飞速的奔了过来,叠罗汉一般将典韦紧紧的压在身下。卸甲的卸甲,除刃的除刃,绑人的绑人,很快就将典韦像一只拔了毛的公鸡一样拥簇到了三人的身前。
看那吃人架势和行动的迅疾,这几个山一样的汉子只怕长期以来都是李典童鞋在战场的“帮凶”!不然,他们怎么能够练习出来如此熟稔的手法呢?
张飞、徐盛和李典相视一笑,心中默契于胸。
突然听得耳边纷纷扰扰,自家兄弟和曹军将士的惨叫声充绝道中,三人扭头一看,只见身前数万人马已经完全绞杀在一起,若非他们身上的戎装,根本就分辨不出谁是谁。
张飞顿时勃然大怒,双脚微微一踢,一个俯身顺手将典韦捞起放在马上,马鞭一扬纵马来到两军阵前,直把典韦朝脚下一贯,丈八蛇矛顶在他的喉咙上,一声长啸震慑全军。
“姓曹的狗贼听真了,我乃燕人张翼德是也,你家黑厮已被老子所擒,你等还不快速速下马就缚?休要惹得老子火起,一枪结果了这煤炭般的汉子!”
声音高亢有力,恍如雷霆。
战场上立即慢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无数的曹军将士看着倒在沙场上一动不动的典韦以及战马上那威风赫赫的黑厮,恐惧陡然而生,手中的刀剑缓缓的垂下。
主公帐下数一数二的大将典韦将军都被张飞那厮吃拿了,他们又如何能敌?
曹操心中同样一片苦涩,这些年来典韦随着他东奔西走浴血黄沙,早就融入到了他的生活之中,和他的影子并无两样。
如今,影子已然失去,他又该何去何从?
历史中的曹操的确非常强大,甚至在中国的枭雄排行榜之上也能够名列前茅。一个人能够走到这一步,往往都是伴随着杀戮、冷漠,以及翻云覆雨。
但,曹操并非这样的人。
他或许有些多疑,但他并不曾对下属翻手为云覆手雨;他或许有些无情,“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早已流传千年,但这一切好像也只是罗大忽悠的一句谎言。
因伤痛长子曹昂之死,丁夫人毅然决然的回了娘家,而曹操也只能心生愧疚,好言相劝不敢用强;而典韦、郭嘉等人的死更是让他痛彻心扉凄入肝脾,每每想起二人便会痛哭流涕。
他确实是一名枭雄,但他更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虽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可我们的挖煤大汉典韦典将军乃是曹操的影子,影子突然之间就离开了,他的真身又怎么会没有伤痛呢?
俗语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曹操当然不熊,可他一旦陷入苦痛之时,战令的不顺畅和主帅的情绪瞬间就能够影响三军,战场上的形势立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诸、夏侯渊、夏侯惇、曹真和张绣、胡车儿刚刚压住张辽他们正准备收取胜利的果实,张飞、李典和徐盛三人已经纵兵掠了过来,潮水一般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时间,长矛同利箭齐飞,大刀与短剑共舞,夏侯渊、夏侯惇和许诸三头猛虎竟然已经克制不住军中士气的颓败,不断的向后撤退。
“杀!”
什么时候几只臭虫也敢来捋老虎的胡须了?
许诸心中愤怒,气吞丹田,一声怒吼震遍全军,手中的大刀已如一条暴怒的蛟龙向眼前的张达狠狠的飞了过去。
那狰狞的大嘴、凶悍的眼神、冰冷的牙齿以及雷霆般的吼声无一不在告诉众人:他许诸依旧是山林中的猛虎,一切宵小之徒也不过是几只围着腐尸嗡嗡乱叫的苍蝇。
众人俱皆失色,手中的武器也稍稍有些拿捏不定,张达更是一双眼等得犹如铜铃,紧紧的看着迎面而来的刀锋,脸上冷汗直冒不敢呼吸。
然而,总是有人不信这个邪。他相信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个战场上也只有他才能被称之虎,其他的大不了也就只是一群没有血性的山猫罢了。
这个人当然就是刚刚拿下典韦的张飞。
一道森然的杀气从天而降,数不清的光影向猛虎吐出猩红的蛇信,丈八蛇矛后发而先至,许诸的大刀还没有落在张达的头上,丈八蛇矛已经稳稳的架在大刀之上。
“当”的一声,火光四溅,金戈盈耳,许诸的漫天杀气已被张飞给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