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即便王德玉不会以你妹子作为要挟,但不管我们是想要入关抢得天下争斗的先机,还是想独霸西凉,这长安城仿佛大山一样横亘在关中,一定是要捏在手中的。
然而,长安城如今却在王德玉手中,你当知道王德玉帐下的将领校既善攻也善守,当年董卓的西凉兵和吕布的并州军都没有一丝办法。现在更是由皇甫将军亲自坐镇长安,你可有什么办法?”
马超拍了拍腰中的宝剑,朗声长笑:“阿翁何必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皇甫将军的大名的确也曾威震过西凉,但那终究不过是十余年前的事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依靠王德玉老丈人的身份才当上这雍州一把手的。阿翁,你说这样的人,我马家军还不敢与之一搏吗?
更何况,这西凉也不止我马家军一处兵力,如果孩儿没有猜错的话,韩文约和宋建的大军恐怕早就在枹罕厉兵秣马了吧。阿翁,如果我们与韩文约联手,皇甫老儿又拿什么来与我们争斗呢?”
超儿今日竟然不与自己谈武艺而开始有勇有谋了,这实在是我马家的幸事。
有此麟儿,足慰平生也!
马腾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心中蓦然一惊,欣慰的表情渐渐凝固在脸上,抬手指着马超道:“孟起,是不是韩文约已经私下与你达成了什么协议?”
所谓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马腾终于明白了马超的头脑为何如此的清晰,一丝丝怒意和心惊开始在心中升起。
他知道那人心生九窍,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犹如九曲黄河一样的多,对人却毫无真心。想当年自己还曾和他、王国有过袍泽甚至结拜之谊,可结果呢,王国身死,那人一家独大。
如果说超儿是头恶狼的话,那人就是恶狼身旁的狈,随时随地准备给敌人或者同盟最凶狠的一击!
超儿头脑简单,怎么可能是那人的对手?只怕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幸好自己头脑还没有发热!
马腾缓缓坐在案椅前,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心中已经逐渐的平静下来。
马超却并没有注意到马腾的脸色,还想继续说服马腾。
忽听得衙们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庞德山一般的身影出现衙中,双手捧着两封信拜倒在马腾身前,信封上插着三根鸡毛:“启禀主公,这是雒阳荀文若先生和小姐送来的急信!”
这个时候来信,看来雒阳方面早就料到这些变局了,或者长安乃至整个凉州、雍州未来的形势就在其中了!
马腾的心思更加的安宁,扫了马超一眼,接过庞德手中的信笺轻轻打开,先打开马云禄的来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阿翁:
大兄颇有武者之风,一直以来便希望能够以武力证明自己,故孩儿知道陈留伪诏阿兄必然动心。
但孩儿即为子龙将军妇,则当替将军尽忠。孩儿如今身怀麟儿虽不能亲赴长安,却也愿在诞下麟儿后携子前往关中,与阿翁、大兄军前一会!”
言辞诚恳犀利,马云禄的心思尽在其中。
马腾知道这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向自己明志,或者说拿她和自己还没有见过的外甥的性命要挟自己,心中略略有些不爽,这丫头嫁人后就一门心思的胳膊肘往外拐。
马腾冷哼了一声又打开荀彧的信笺,只见信中写道:
“寿成将军钧鉴:
韩文约狼子之心不可不防,将军可与之虚与委蛇,佯装联盟合击长安,趁其出兵之计反攻枹罕必能一战而下。如此,凉州及枹罕则尽归将军也!”
这是荀彧或者说王黎在向自己抛出橄榄枝,也是他们给自己定下的计谋和未来疆域的界线!
刚才对自家闺女那微弱的一丢丢不满慢慢的消失,对韩遂的不满与忿怒却再次从心底升起。
马腾将信笺放到案椅上抽出腰中的弯刀,淡然的看着马超,喝道:“孟起,就按你说的办,立即知会韩文约,两家共同起兵直逼长安!”
离冀州最近的曹操、刘备还在确定最后的战术,远在凉州的九曲黄河韩文约却已经迫不及待的率领帐下兵马和宋建一起渡过了赐支河曲。
赐支河曲,滨于赐支,至乎河首。
韩遂骑在马上,踩着脚下蜿蜒的河曲,听着河水拍打岸边的涛声,遥望着对岸茫茫黄沙中的那座绿洲,心情亦如黄河水一般开始激荡起来。
越过对岸的西平就是他的故乡金城,那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心血和付出,也见证了他一生中所有的故事。他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也在那里成为了一方巨擘。
可惜,昔日的李文侯、北宫伯玉和王国等人都已在化作大漠中的一抔黄沙,而他同样也离开家乡来到河首,在宋建的庇护下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
整整两年了!
他从对岸至此,已经整整两年了!
河央的波涛涨了又落,落了又涨,河畔的杨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可他依旧不能忘记自己曾经那么挚爱的土地,就像不能忘记当年被王黎和马腾逼到黄河北岸的屈辱一样。
世人都道他有黄河九曲的奸诈和谋算,却不知道他还有一颗坚忍的心,坚忍不拔的心。
从王黎手中失去的土地,他一定要亲手拿回来。马腾加诸于身上的耻辱,他也要亲手洗掉。
而现在,正是他亲手拿回失地和清洗耻辱的时刻!
看着对岸摇摇晃晃过来的两三百只羊皮筏子、孔武有力的骑士以及被骑士们围在中央的那个握金枪斜靠在树荫下的年轻人,一缕仇恨和阴狠从韩遂眼底闪过。
“下马渡河!”
韩遂收起心思朝众人淡淡一笑,右手一握,仿佛凉州已经紧紧的握在手中,一声厉喝将对岸的年轻人从惺忪的睡意中惊醒。
黄河的怒涛犹如大地上裂开的缝隙,而羊皮筏子恰好便是缝补这些裂缝的针线,在河面上来来回回的穿梭。八万大军,整整费了半天的时间才全部转移至对岸。
“伯父!”马超已于河畔接过韩遂,亲自陪同韩遂步入西平城墙上,“你日前的意思,阿翁已经悉知。阿翁也正有此意,因此特命侄儿前来迎接!”
“天下风云,英雄聚会,马寿成终究还是那个热血的凉州好男儿!”韩遂站在箭跺口抚摸着身前的城墙,感受着粗犷的砂砾轻轻从手掌传来的刺痛,转向马超问道,“孟起,韩某与令尊也有数年未见,你可知令尊今日为何没来?”
马超抬起头,眉宇间踌躇满志颐指气使:“伯父久掌军机自然知道兵贵神速,阿翁担心走漏风声,已于武威郡中磨刀霍霍,准备进攻长安,打下这片土地都姓马!”
都姓马?那特么的要我们来干什么?阎行、杨秋等人眼中闪过愤然之色。
韩遂瞪了众人一眼,依旧谈笑自若如沐春风:“好一个兵贵神速,数年不见,我那义兄豪气干云一如往昔,实在令韩某佩服,只是不知道面对皇甫老将军坐镇的长安,义兄有何打算?”
马超闻言一惊发现刚才有些失言,脸色中略有一丝尴尬,却听得韩遂刚才还是一口一个令尊,现在却已经改口义兄,遂不再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