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从眼中滑落渐渐的浸入地面,荀彧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决绝,向王黎抱了抱拳:“主公,属下离开雒阳之时,伯敬先生曾与荀某有过商议,我等也有退敌之策,但荀某需要一个承诺,可否?”
承诺?这么说荀彧已经过了他心中的那一关?看来阎伯敬已经知道自己心中所思,早也和荀彧有过沟通。
王黎起身诚挚的看着荀彧:“文若但请放心,陈留郡王乃是先帝遗脉,王某对天发誓:若是能够将陈留郡王请回雒阳,王某定保他一世平安,绝不会伤及他一丝一毫!”
荀彧起身朝王黎深深鞠了一躬,复抬头,眼中的那缕痛苦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清明。
“昔日太史公曾经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陈留郡王一道伪诏,诸侯必然群情汹汹,像是闻到血肉的虎狼都恨不得能在主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曹孟德和刘玄德因当年陶谦之事互为寇仇,但此二人都是枭雄之辈,绝对不会因为私事耽搁了自己的抱负。诏令一至,他们定会在第一时间内休兵罢战将苗头对准豫州!
益州刘璋虽是坐成之主,但因益州这些来安定富庶,其野心同样也开始冒出来。他或许将和张鲁暂时放下世仇,联合约兵出祁山下汉中,窥伺我西城和天水两郡。
袁绍刚刚与我军大战一场,自己气得吐血,兵力也耗损近二十余万,但其毕竟在冀州经营多年,再加上张邈、董承等助力,总兵力依旧在四十万上下。主公要想全面收复冀州,仍非一时可定!
至于凉州,外有韩遂宋建虎视眈眈,内有马腾父子依然心怀野心,特别是子龙那舅子马儿更是不安分的主,属下听闻其在草原上每日练兵不止,其心思可见一斑!”
天下形势分析完毕,荀彧饮了一口水长长的舒了口气。
王黎和贾诩对视而笑:“文若,只怕你还有些言不尽意吧,你和阎伯敬商讨一阵难道只是想告诉我们,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敌人吗?你什么时候变得和奉孝那酒鬼一样的惫懒了?而且,还有一处你好像忘了吧?”
荀彧笑了笑,将杯子放在桌上继续说道:“主公所言不错,江东孙坚虽与主公有旧,甚至主公还曾救过他一命,但对于他而言这种机会确实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据属下所知,江东已经尽在其手,若是主公一旦败北,天下诸侯唯其势力最大。不过,属下未将其列入这些诸侯当做,是因为庐江太守陆康的原因!”
“陆康?”王黎挑了挑眉,那个老头的身影仿佛又重新映入眼帘。
荀彧颔了颔首:“陆康乃天下名臣,一心忠于汉室,思想因循守旧。陈留郡王一道诏令,固然让天下诸侯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却也让这些老臣大为失望。
战争频起,百姓流离,绝非他们眼中的汉室中兴;而割让半壁江山,长江以南不复姓刘,更是对汉室的出卖。所以,陆康定不会奉诏,而且一定还会全力阻止孙坚北上!”
“那其他方面呢?”
“虽然不能排除马腾和韩遂有合兵的可能,重新兵寇长安,不过却也不足为虑。属下来冀州之前,已经和马姑娘各书了一封书信快马送至凉州,相信马腾接到书信后定会重新考量出兵的利弊!
至于张鲁、刘璋和刘表,那本就三个跳梁小丑,都是守成之主少了七八分的血性,皇甫将军、徐元直、黄汉升和甘兴霸便足以应付。长安城中还有伯敬先生、胡才以及主母坐镇,可保无虞。
其实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曹操、刘备以及还在徐州的纪灵和张燕等人,但属下已经将文远、公明、田迟和曼成几位将军都调至豫州辅助奉孝和公达去了,相信他们至少可以撑上数月!”
“如此说来,就只剩下袁绍一路了?”
“正是,还请主公早日剿灭袁绍,再兵出荆、豫以震群侯!”
王黎点了点头,霍然站起,中兴剑猛然出鞘,一声怒喝如雷霆响彻瘿陶:“传令全军,三日后兵伐巨鹿,收复中原!”
人性果然经不得诱惑,也经不得起任何的考验!
维新帝一道诏令,不过区区几个字,却如同草原儿郎手中的弯刀,瞬间就割亮了朗朗晴空下的每一个角落里的黑暗。
弯刀很锋利,也很残忍。
一刀落下,血糊糊的面皮撕裂,诸侯罩在身上的那袭仁义的外衣落下,露出他们暗藏胸中的狼子野心和狠绝无耻。
复起一刀,天下风云再起。关洛、中原、江东无数的金戈铁马艨艟战舰践踏起漫天的黄沙碧水奔向中原。
豫州的曹操和刘备已经收起投向对方的那道饱含厌恶、仇恨甚至狠毒的目光,好似一对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相互欣赏和关切着,甚至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大被同眠。
江东猛虎孙坚率领族中子弟孙策、孙权、孙静等人将王黎的画像高置堂上,狠狠的磕了几个头,转身踏上战舰,向适才叩谢过的救命恩人驶去,胸怀激烈,满腔豪情。
张鲁与仇人开始刘璋谈笑风生,袁绍重新联系起昔日最厌恶的兄弟袁术的帐下大将,雒阳深宫中的永安帝和灵思皇太后则去了一趟太庙,并在先帝的灵位前烧了一炷香。
凉州却依旧宁静,一切如旧。
马儿还在原野中吃草,牧人还在荒原上放牧,看上去整个凉州宛如天上的明月边关的春风,平和,安宁。
武威郡,姑臧城衙们中。
“阿翁,该有决断了!”马超大步走入衙中,接过亲卫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汗,又将虎头湛金枪抛向一旁,朝堂上的马腾行了一大礼,“此事已经拖了些许天,阿翁,我们不能再等了。
王德玉深陷冀州的泥潭里,维新帝一纸诏令群雄纷纷响应,曹孟德、刘玄德和孙文台以及刘景升等人已经开始进军,王德玉挡无可挡,此时正是我马家重塑当年先祖雄风的时刻,还请阿翁切莫犹豫不决!”
马腾看着马超,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孟起,你、铁儿和休儿都是我马家的好男儿,自当决战沙场建立千秋不世之功,你们有此豪情为父深感欣慰。
但是,云禄毕竟是为父最疼爱的女儿,而且她现在已经身怀六甲即将临产。你敢保证为父的大旗一扯,王德玉不会那你妹子和她肚里的孩儿威胁为父吗?”
“身为马家儿女,自然该有先祖遗留下来的血性,同样也该有先祖一样的担当,军国大事岂能因一儿女之情就轻易放弃呢?”马超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而且云禄虽是我马家女儿,却也是子龙之妻。赵子龙从冀州起便一直追随王德玉,如今也有十余年。王德玉一向倚为心腹,又怎敢做此下作之事,断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马腾不得不承认马超言之有理,对自己这个只知争勇斗狠智谋不足的儿子倒也多了几分激赏,略略思索片刻,指着案椅上的地图向马超考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