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有无数支利箭齐鸣,一簇簇、一蓬蓬铺天盖地的向方阵扑过去,转瞬就将整个大阵笼罩,不管是高览帐下骑兵还是已经死去的王摩手下的将士全部都身在黑暗之中。
“老子身在黑暗,心在光明,区区箭雨算个鸟!”
开山大斧猛然劈断空中的冷箭,高览一声怒喝,一斧穿过眼前兵士的胸膛,双手高高的举过头顶。马上的骑兵同样有样学样,或将盾牌遮在头上,或抓过敌人挡在身前。
血,箭一般的落下,洒在高览的身上。箭,血一般的飞来,扎在敌人的身上。
箭,落下,一片哀鸣。
血虽然还在飘散,倒下去的人也越来越多,箭雨却已经随风消散,高览和骑兵一番搏杀终于杀透方阵再次见到光明,朝阳的万道光芒透过云层洒在众人身前。
当然,阳光万道,不止有从天际挥洒而来的光芒,还有从眼前这片盾牌大阵反射过来的霞辉。冯礼带着一万刀盾兵早就静静的守候在阵外,冰冷的看着高览和他的骑兵。
右侧的赵云和太史慈正与颜良、文丑酣战,高览已经刺穿外围的第一座大阵,右侧的徐荣却还没有动。
徐荣是决战千里运筹帷幄的帅才,而不是冲锋陷阵的大将。他的正面是那楼和乌延草原上的两只雄鹰和袁绍的中军,他的身边也只有成廉、曹性和徐石三人。
他们都是执行力还不错的战将,却不是一剑三千里、杀气动九天的那个箭头。
所以,当他冲过袁军的利箭封锁过后,他就一直保持着对袁军的压力。他与对面的大军相互射击,利箭、长矛、弯刀就是双方攻击和防守的武器。
但是,不管死伤多么惨重,鲜血如何流,徐荣进攻的节奏始终不变。
他立在大军中岿然不动,他还在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终于,时机到了!
袁绍大旗一动,中军已向左侧移动。他面临的便只有草原上的万余虎狼。虎狼者,勇则勇也,但是要和他比行军打仗和排兵布阵的智慧,哼,给他提鞋都不配。
徐荣将举起的手猛然落下,徐石腾地一声让开中军,中军顿时燃烧了起来,数万道光芒从中军将士们手上的那一道道盾牌上反射出来,闪电一般的迅速,火光一样的明亮,照在对面的草原勇士的脸上。
勇士掩面,战马长嘶。
曹性、成廉二人怒喝一声,各率五千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原野上划过一道弧线直袭那楼和乌延的两侧,仿佛两把锋利的尖刀扎在一个巨大的皮囊上,皮囊歘的一声破裂开来,尖刀狠狠的扎了进去。
接着,又有数千支长矛腾空而起,追随着光的脚步落在草原勇士的头上、身上以及战马上,两侧已经瘪了的皮囊还没有恢复过来再度从前方凹陷了下去。
原来,中军手中的盾牌乃是马钧此次提供给前线将士的另一件物事白瓷盾牌。马钧改良烧制工艺后烧磁的炉温逐渐提高,而他也终于丛中制造出不同于这个年代青瓷的瓷器--白瓷。
王黎闻讯大喜,立即让他将白瓷磨成镜面后装在盾牌上,于是新式的防守和攻击武器在马钧的手下诞生了。
东陈村左右两侧的血在空中飘飞,村落的正前方却直接下着瓢泼的血雨,高顺的陷阵营和鞠义的先登营这两支闻名天下的精兵终于正面交锋了。
这一战,不止关系到袁绍和王黎的胜负,同样也关系着两支精兵究竟谁能为自己正名,谁才是那支天下无敌的雄兵!
先登营,随鞠义南征北战,伐过韩馥,讨过公孙瓒,在冀州闯下偌大的名声。
虽然其先后经历过卢奴和易京两把大火,但鞠义在剩下的建制上重新组建了新的先登营,先登营涅槃重生,可能重新找回昔日的荣耀?
而陷阵营自成立那天起,就一直追随在高顺左右,小平津下一战成名,潼关前更是令天下瞩目。这些年来,陷阵营一直兵马不歇始终战斗在最前方,已经成为了天下数一数二的老牌劲旅。直教世人知道“高顺擅攻,徐晃善守”。
这一战究竟是新生的先登营厉害呢,还是老牌劲旅陷阵营更胜一筹?
“先登死士,有死无生!”
“陷阵凌云,有进无退!”
随着鞠义和高顺手中的令旗一挥,两支大军如同黄河与长江一样狠狠的撞击在一起,激越的怒吼声和厮杀声时起彼伏,好像都能把苍穹刺破。
数千支长矛锋芒毕露,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冷的杀气,旋即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捅向先登营勇士的胸膛。近万把朴刀寒气森然,荡开身前利刃的锋簇,顺势劈向陷阵营将士的脖颈。
金戈和入骨之声骤起,鲜血玫瑰花一般绽放,原野上一片殷红!
已近午时,日头早就推开身前的层层乌云将光辉洒向大地,色如金,芒似箭。
战马长啸,刀光剑影。赵云、太史慈、高顺、高览等一干大将如出柙猛虎一样在袁军大营中纵横驰奔,时不时得带起一蓬鲜血浇铸在原野上。
袁军本就四倍于人,当然并不惧怕与王黎大军的厮杀,甚至颜良、文丑等人也算是赵云之敌,而鞠义的先登营同样也正和陷阵营杀得如火如荼。
李白也说过:澹然养浩气,欻起持大钧。
可是没有一把子力气,光凭一腔浩气又如何能够敌得过如狼似虎的猛士,持起千钧重的大钧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袁军已经整整一日一夜再加上半个白天没有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眯一下疲惫的双眼。他们的前胸已经贴着后背,他们的嗓子已经在冒烟,他们的眼皮如泰山一样沉重,他们的武器也如泰山一样沉重。
越来越多的将士倒了下去,其余的将士却还在努力的撑着。但他们也快撑不下去了,袁军的阵型渐渐开始收缩。
“虽然他们数倍于我,但他们终究太疲惫了,战场已经开始陷入僵持。过不了一时半会,平衡一旦打破,袁绍必败也!”微风轻拂,贾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王黎的身后。
看着山下兵马纷纷,袁绍的大军渐渐的缩在原野中,王黎点了点头:“筹备了这么久的巨鹿决战终于要落下帷幕,此战一过,袁绍的主力大军伤亡殆尽,相信他再也没有称雄天下的机会了!
不过,这袁绍毕竟也是一方枭雄,既然他将彻底的退出天下之争,儁乂和公孙越、公孙续又怎能不亲自送上一送呢?儁乂他们的人马都到了吗?”
退出天下之争,当然就是与过去征战生涯的诀别,甚至与生命的诀别。
袁绍自中平六年诛杀阉宦开始,先后历经了十八诸侯讨董、驱逐韩馥以及斩杀公孙瓒统一河北诸多战事。
十余年来,他用带血的铁甲将他的名字写在天下的诸侯、士子和百姓心中。不过今天之后,他的名字或许将开始隐晦,甚至将和那些已经故去的前贤豪杰一起成为人们饭后的谈资。
这样一个掀起了大汉朝诸侯反董,并且瓦解大汉朝廷根基拥兵自重的人,不管其私德、野心与自身的能力是否匹配,终究还是一个值得让人惦记的人。
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让他悄然离去不送上一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