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良摆了摆手,一名大头兵模样的使者走了进来,双手托着一件木盒在堂下站定:“颜将军,在下乃前将军帐下太史子义将军亲兵,今奉我家军师将令前来送礼。
我家军师说了,颜将军和文丑将军二人武艺非凡天下闻名,虽然他还未与将军照面,但心中实慕之。因此他特地从并州搜寻了两件与两位将军相匹配的战袍送于将军,还望两位将军务必收下!”
“哈哈!你们那军师贾文和不过是一介文士,平日里只怕杀鸡也战战兢兢,今日前来送礼,莫不是打算异日乐平城破后好想颜帅讨饶吧?”
“哼!刚才大头巾还说贾文和怎么样,如今看来同样也不过是一个怕死的酸儒罢了!”
听着堂中众将肆意猖獗之词,看了看审配面犹不甘,一缕精芒从使者眼底一闪而过。
不出军师所料,赵国将帅失和久矣!
“呈上来吧!”
颜良暗自得意的扫了审配和荀谌二人一眼,接过亲卫地上来的木盒亲手打开,脸色猛变,一张脸顿时如远处的山峦一般的青,接着一把将手中的木盒砸在堂下,腰中长剑出鞘将眼前的案椅劈落一脚,猛然起身虎目怒视着那使者。
“好一个贾文和,竟然以戏子之服侮辱本帅,左右速降那使者拿下,退出郡衙斩首示众!”
众将领还在口不择言的讥讽贾诩,忽见变生肘腋,皆是一惊,举目看去,只见那木盒早已砸碎在地,里面露出两件金丝银袖柔软明亮的服装来,赫然正是两件戏服!
这是贾诩送给颜良的战袍?
这是贾诩给颜良下的战书!
众人同仇敌忾,便有王门和何茂二人跳出坐席,向那使者窜了过去。
那使者竟似毫不在意,依旧淡淡的看着颜良,眼底的嘲讽却遮掩不住:“颜将军,我家军师说了,如果你还有几分武人的羞耻之心,两个时辰之后军师自在房子城外等你。
如果你不敢出城,那么你也只配穿这样的战袍,也只能与在下这等下人比拟。在下就在这里等你的回话,要杀要剐、要放要留悉听尊便!”
贾诩老匹夫,竟敢如此欺我!
颜良恨不得立时将那使者劈于刀下,却又想着使者之言唯恐自己亦成为那种下人,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故作冷静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回去告诉贾老匹夫,让他洗净脖子在城下等着,两个时辰之后老子要亲手扭断他的脖子!”
“既然颜将军已经允诺,在下自会回去回禀军师,还请将军切莫失信不敢出战,让在下做了小人!”使者拱了拱手,抖了抖衣甲上的灰尘,施施然走出郡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得。
也不知使者是否故意的,还是使者本姓如此,他故作淡然的神态和那一番话再次将颜良掩藏的怒火从心底够勾了出来。
颜良提起长剑一脚踢翻案椅,朝众将怒喝道:“众将听令,速去整顿军马,两个时辰后咱们城下见,今日若不能砍下贾诩那狗贼的人头,誓不收兵!”
“颜帅,此乃贾诩的激将之法,切不可上当啊!”荀谌和审配急忙转到堂下,直视颜良毫不避让。
哼!激将?
颜良一双虎目几欲喷出火来,见荀谌二人居然还敢劝谏,怒火再也克制不住,如狼一般在堂中咆哮:“激将又如何?难道老子还会惧怕一个老匹夫吗?
老子追随主公之时,你等可在主公身旁?贾诩藐视老子,难道你们也敢藐视老子吗?若是你二人再不知趣,那就休怪老子无情,拿你二人前去祭旗!”
言讫,颜良手中的长剑猛然向身侧大柱一掷,与文丑、周昂等人转身离开郡衙前往营中,大堂上徒留下荀谌和审配二人孤寂的身影以及那把还插在木柱上的长剑。
颜良已经带着文丑等人离开了郡衙,荀谌和审配再无奈、再孤寂也只得跟着他们的步伐来到城墙之上。
他们是袁绍帐下的军师,亦或者他们才是这座城池真正的“定海神针!”
两个时辰转瞬即至,甚至荀谌和审配都还没有和颜良说上几句劝解的言语,颜良也还没有来得及向众将士强调一下如果他不在城中时将令的归属权,贾诩就已经来到了城下。
当然,贾诩的脖子有没有洗过颜良并不知道,他所知道的便是贾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贾诩还在远处,离城池也还有两三里之地。
颜良的视力还不足以看清楚两三里外的面容,但是他却知道贾诩一定就在远处。
因为远处不但有山有水,还有数列精锐森严的军队,只有对面乐平的那支军队才有这样的军威。十余列黑压压的军队从远处徐徐而来,仿佛在漫步,缓急相济错落有致。
没有滔天的气势,也没有迅雷一般的速度,更没有身后激荡的茫茫风沙,却依旧给城头上众人无尽的压迫和寒意。就像天边的乌云缓缓的盖过头顶那样从容不迫,也像死海中的海水那样虽无泛起的波涛却有着死寂一样的颜色。
人们在形容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个词语,但形容一支军队却常用“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这十来个字。
这就是徐如林,这就是不动如山!
如林一般沉稳厚重,如山一般险峻雄伟,亦如山林一般生机勃勃连绵不绝。
“山林”在大地上缓慢的移动,颜良他们站在城墙上不用费神便已经能够看清楚那“山林”的全貌了。
“呜呜呜!”
突然,一声号角在队列中冲天而起,一面面旗帜飘曳如雪,那座大山立刻四分五裂,数条长龙从山林里飞奔出来,如九曲黄河从万里源头直奔而下,卷起漫天的飞雪。
蹄声雷动,烟尘扬沙,当先数杆大旗傲然挺立于队列前面,旗帜上的狼头、飞虎和苍龙在烈烈的寒风中雄视着城头,眼珠子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的色彩,只是一味的冰冷。
不动如山,徐如林,疾如风。
除了颜良和文丑二人,其余周昂、韩莒子诸将已经失色。然而下一刻,颜良和文丑二人的神色亦如波涛一样阴晴不定。
一条遣人长龙临近城下之时,却忽然再度加速冲到城下一箭之地蓦然站定。骑士胯下的千匹战马齐齐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践踏而起的尘烟直飞数丈,在城头前挂了一层沙帘,半晌才飘然落下。
帘落,枪出。
两员大将各执一杆长枪纵马飞出,刺破前方的沙帘,巍然屹立在众人身前。但枪头上并没有闪烁的寒光,只有两件衣服,两件和送给颜良、文丑一样所谓战袍的戏服。
这是无声的宣言,战争的宣言,也是赤裸裸的挑衅!
“贾诩狗贼,你特么的找死!”
不等贾诩从战阵中走出来,甚至城头上众人也还没有看清楚贾诩的面容,颜良已经勃然大怒拉着文丑就奔向城下,手中的镔铁刀和寒铁枪炽热中带着刺骨的寒。
荀谌和审配来不及拉住二人,城门已然打开,颜良、文丑披挂上阵冲出城池,镔铁刀和寒铁枪直指阵前:“何方宵小,竟敢如此欺凌我兄弟二人,还不速速下马受死!”
一声断喝,战马飞跃。镔铁刀和寒铁枪已经化作两道寒冰破空而出,飞向阵前二将。
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