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天下还有你们这样的男儿这样的汉子,所以天下还没有彻底的昏暗。我知道你们浴血沙场,并不是为了造反,也不仅仅是为了效忠君王,而是想荫蔽后代,让自己、让家人过得更好。
兄弟们,我刘备虽没有多少才德,但是今日却愿以我这满腔的热血向你们起誓。只要你们愿追随我忠于我,从今往后,你们所付出的一切血汗都能够等到回报!
只要你们敢为了这个世界去争去闯,我刘备承诺我军中健儿永远赏罚分明。你们都可以为校尉、为副将、为将军、为郡守、为刺史,甚至为王侯!兄弟们,你们敢跟着我去争吗?”
“敢!”
“敢!”
见气势滔滔,刘备点了点头,双手一按接着说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自古楚国就是英雄辈出的地方,伍子胥柏举之战名扬天下,三闾大夫屈原忧国忧民,变法不成投江而死,而项霸王更是以一柄霸王戟打遍天下无敌手。
追思前贤,你们会发现原来我们的血脉中都流淌着他们不屈的血液。我知道你们中人大部分来自于徐州,但也有一部分却是出生淮南,而淮南亦正是我楚国之地。
兄弟们,徐州的男儿跟随我也有半年以上,自是不必多说。但是淮南的儿郎们,刘某想掏心窝子的问你们一句,你们愿跟着我重新回到淮南,回到楚国,重新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征伐天下吗?”
“愿意!愿意!”众人又是高举刀剑,齐齐怒喝。
“出发!”刘备长剑一挥,万马齐鸣,数万大军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昂首向前疾奔,队伍中传来一阵阵高亢的歌声。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我今纵马楚国兮,誓扫寇仇清寰宇!”
三尺青锋怀天下,一骑白马开吴疆。刘备带着他的千军万马走了,走的淡然,也走的气势如虹,仿佛整个徐州就真的已经不放在他的心上一样。
但风萧萧兮易水寒,人们常常追思荆轲在易水河中留下的最后那一道背影的时候,也会看到易水河畔的高渐离击筑高歌,声音和身影是那么的落寞。
陈珪父子就是易水畔的高渐离,目送着刘备远去,他们的眼神中同样充满落寞。不过和高渐离不同的却是刘备并非踏上死路一去不复返的荆轲,他们和刘备也并非什么友人。
他们的落寞更多的是道别,是和刘备集团最后的道别。刘备的确是枭雄,可惜纵然刘备天资不俗依旧不能够走入他们的心。
下邳陈家,这是徐州境内真正的世家,并非曹豹那样的纨绔世家,更不是糜竺糜芳那样的富商暴发户。陈珪祖父陈亹(wěi)官至广汉太守,从父陈球灵帝时太尉,族兄陈瑀、陈琮同样分居吴郡和汝阴太守之位。
试想,以他们这样的身世,这样的人家如何愿抛弃徐州的产业跟着一个飘蓬于四海的刘备厮混?
这样的人家纵然心存善念愿意施斋度人广结善缘,又怎么能够将自己所有的家当尽付于刘备之手?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刘备是兵,而他们就是一直盘踞在徐州的营盘。兵没了没关系,换一个势力营盘依旧存在。
所以,刘备走了,但是他们留下了。
“阿翁,我们真的要替刘玄德坚守十日的下邳吗?”看着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的火炬和蹄铁,陈登扶着陈珪缓缓走下城门。
陈珪拍了拍陈登的手说道:“为父日前在翻阅经书之时,忽然想起前将军王德玉当初好像给将军夫人写过一曲词,词曰: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砣浮。直待黄河彻底枯,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词中虽然写的是男女之情,但是其中所表露出来的山盟海誓却足以令人动容。登儿,人生立于世一个信字尤其重要。既然我们已经许诺刘备坚守十日,那么不管是曹袁联军压境,还是城中发生营啸叛乱,在这十日之内我们都必须保证下邳城在我们的手中!”
“可这样一来,会不会惹怒了曹孟德或者纪伏义他们?”陈登略有不安的点头应了一声,接着说道,“阿翁,曹孟德和纪伏义他们可是对刘玄德恨之入骨啊!”
陈珪捋了捋胡须,表情格外的轻松:“不错,他们二人一个欲报主公之仇,另一个却是因当初父仇为刘表所阻深感蒙蔽,确实都对刘备恨入骨髓。
但是,登儿你切莫忘记,曹孟德此人一惯得野心勃勃,是一个成就大事之人,他定然能够拿捏得住其中的轻重。所以,为父需要你出使一趟曹营。”
“出使曹营?”
“正是!你去曹营告诉曹孟德,十日之内我等将死守下邳,若是曹孟德不愿和谈打算以武力相逼,那么我们陈家和整个下邳军民都将其视之为敌死战倒底,搏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如果他愿意和谈呢?”
“十日之外,整个下邳举郡投靠,而且广陵赵昱处也有陈某自去劝降!”
举郡投效?
自己没有听错吧?虽然通过这数日来的点点滴滴陈登已经猜中了父亲的心思,但是父亲说的如此堂堂正正却着实将陈登给惊了一跳。
陈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瞠目结舌的望着陈珪:“阿翁,你当初教导孩儿的时候,不是告诉过孩儿心怀民族大义、坚持操守清廉、遵礼仪循职守这些方是名士风骨吗?如今,你要举郡投效曹孟德,这算不算…”
“那曹孟德可是异族?你我父子二人任职之时可曾贪墨半分钱财?我等答应过刘玄德为其守城十日可否毁诺?”陈珪哈哈一笑反问了一声,转过头来坚定的看着城中的百姓回道,“登儿,如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我徐州自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但是为父希望你能够记住:我陈家乃是这徐州缙绅,你我都没有曹孟德和刘玄德他们那些争霸天下的志气,所以,你我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这战乱之中务必要护得我徐州家乡父老的安全,至于这徐州甚至天下今后究竟姓曹还是姓刘,与我等何干?”
因为夏丘和徐县已经被曹操占领,刘备大军只好沿着睢陵、僮县经洪泽湖转淮陵,再打通义成、盱眙和广陵一带形成战略纵深,进可重新剑指下邳,退可从义成、西曲阳投奔荆州。
大军行了一天两夜,终于到达了淮陵。
刘备刚刚喘了一口气,陈到已经飞马身前:“主公,这一路我等并未遇到曹军的袭扰,看来那陈老二并未辜负主公的厚望,将曹贼都引至下邳城外了,是否令健儿们好好休息一晚?”
“陈汉瑜智谋深广为人千金一诺,他既然承诺守住徐州十日那就一天也不会少,只是可惜,这人终究不能为我所用啊。”刘备点了点头,率先跳下马来。
陈到正准备下马让众将士歇息,刘备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阵惊悸,脸上的写意也逐渐化为一丝惊疑,抬起头来惊骇看着陈到:“叔至,我军中的斥候可曾撒到徐县附近三二十里处?”
“不曾,末将怕打草惊蛇将曹军引到了淮陵,不敢让斥候靠近徐县附近!”陈到闻言一惊,继而问道,“主公,不是说那陈汉瑜必不负你所托,会将曹军引至下邳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