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陛下,微臣跟随陛下多年,从来不曾也不敢欺君,那伽会武功之事,微臣全然不知。要怪就只能怪微臣太过愚钝,那秃驴太会隐藏,将微臣…也一并给隐瞒住了!”
这席话虽然说得断断续续,但不得不说雷薄还是比较了解他这个昔日的主公的。
只要没有对他有所隐瞒和欺骗,只要认罪的态度端正,只要雷薄还是他手中一条听话的狗,什么玩忽职守,什么贻误军机,都可以通通见鬼去吧!
果然,这袁术一听雷薄并不曾欺君,心中顿时大为开怀。
至于这定颍县城,丢了就丢了呗,丢掉了,再夺回来不就是了吗?要是失去一座城池便要问罪,老子特么的手下的将领岂不早就死绝了?纪灵和袁涣数日前刚刚丢掉了陈地整整一郡之地,老子都没有怪罪呢!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虽然你玩忽职守丢掉了定颍县城,也让佛教妖人逃之夭夭,但毕竟不曾背叛朕,也不曾发下欺君的滔天大罪。
既然如此,朕就暂时…”袁术摆了摆手,正欲赦雷薄之罪,忽见一旁的袁胤脸上颇有不虞之色,急忙改口道,“朕就暂时拿掉你的汝南郡守之职,以示警戒!
而且你也为王黎所伤,不太适合继续待在汝南。这样吧,如今江东孙坚率吴景、黄盖和程普诸将联合庐江郡守陆康剑指豫章,兵寇蕲春,南边的俞涉和陈兰二人抵挡不住,岌岌可危。你亲率一万大军奔赴与之共抗来犯之敌,将功赎罪!”
“诺!微臣定不负陛下的圣恩,将江东贼子一网打尽,拿下孙坚那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替陛下剜去这心头之恨!”雷薄激动得热泪盈眶,足足磕了好几个头,才亦步亦趋的退出皇宫。
见雷薄一如往昔那般的恭敬和驯服,满意的点了点头,却不知道他今日的这一番稀泥亦在他和雷薄之间抹上了一道不可填平的深沟险壑。
雷薄走出皇宫,副将早已抱着雷薄的长刀和战甲走上前来,满脸的愤愤不平:“将军,这袁胤特么的就是一个小人,今日如果不是因为他,将军也不用受此奇耻大辱!”
“不,冤有头债有主,今日之事不能全怪于他,毕竟当初是我们先把他抛弃给王黎的。”见四下无人,雷薄摇了摇头,脸上的什么恭敬、温驯和泪花全然不见,只剩下一丝狠厉,“让本将军心寒的不是袁胤,而是主公!
本将军追随主公已有十余年,主公当时也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虎贲中郎将,还只是一名河南尹。这一晃十余年过去了,主公的那颗本心早就变质了。
昔日,他愿与我等打成一片,与我等躺在军帐中讲讲荤段子喝一喝塞外的烈酒,如今他却只顾着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耳中也只听得进他们的阿谀奉承和堂下歌姬们的靡靡之音。
所以,本将军心寒的不是袁胤,而是主公的态度。主公雄踞寿春,四面强敌环伺,王黎、曹操、孙坚甚至那刘备哪一个是消停之主?可是主公却依旧躺在旧日的功劳簿上做着白日梦,这所谓的仲家也必将成为一现的昙花罢了!”
“将军,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副将把手中的长刀和战甲递了过去。
雷薄接过战甲披在身上,握紧长刀,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壮观美轮美奂的皇宫,大步向前走去,只留下一串声音在副将耳边回荡。
“还能怎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将军恩怨分明,现在自然是火速整军前往蕲春,将孙坚等一干江东诸贼斩于马下。还主公一份恩情,为主公尽最后一份力!”
雷薄赶到蕲春的时候,孙坚和陆康的练兵已经下了寻阳,离蕲春也不过只有数十里地的里程。
雷薄一面整顿大军布置防线,一面和陈兰、俞涉二人商议如何镇守蕲春,却听得衙们外一阵喧哗,惊天的战鼓在蕲春城下蓦地炸响,恍若阎罗王催命的更符。
“雷某才刚到蕲春,他们就到雷某眼皮底下了,足可见他们的吃相有多么的难看,有多么的不耐烦?”雷薄嗤笑一声,见二人的脸色逐渐凝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笑道,“无妨,江东诸贼既然想兵寇寿春,攻略蕲春本就是应有之意,两位将军勿需担心。
不过,我蕲春北依横岗叠嶂,南邻长江险要,楼宇森严铁壁雄关,袤延七八里,内藏控弦之士数万。飞鸟亦插翅难过,猿猴都无法攀登,区区数万联军,如何从此处掠过?走吧,我们去城头上看一看这些知心妄想的家伙!”
三人出了衙们来到城头上,举目远望。
只见城头下一望无垠,湖泊棋布,港汊纵横,河流和湖泊中数十艘战舰踏水而行。甲板上兵戈丛生,旌旗猎猎,在晨风中熠熠生寒;战船侧弩机林立,长矛簇簇,令人望而生畏。
而湖泊前、河流畔的岸边上,数杆遒劲的大纛迎风飞扬,孙坚和陆康的两万联军仿佛城下不远的赤东湖和长江中一波接着一波的滔天巨浪一样,山呼海啸着从远处席卷而来,绵延三五里。
黑色的衣,玄色的甲,红色的流苏和健硕长嘶的战马,汇集于城下,在原野上闪烁着摄人的寒芒。
孙坚头裹赤帻,身披烂银铠甲,腰胯古锭刀,骑着黄骠马立于城下,遥遥的看着雷薄三人,高声长喝:“三位将军,孙某素来知英雄重英雄,也知道你等乃是逆贼袁术麾下少数的几名识大局的风流人物。
袁术恶贼妄为名门之后,却僭号建国逆天而行,人人得而诛之,我大汉子民无不鄙夷唾弃。我孙氏原本袁术盟友,孙某也和袁术互为驰援,相得益彰,只因袁术弄权叛国,只得舍弃私谊守护大义。
三位将军算起来也是孙某昔日袍泽,出身清白,满腹忠义,何须将自己的这一腔热血给污了去?何不效仿孙某举竿起义,与孙某共伐逆贼,将来显祖荣宗光大门楣,岂不比落下千载骂名更好?”
“孙文台,妄你自号江东猛虎,一柄古锭刀打遍淮扬,江左难有出你右者,居然也学起了那些长舌妇人饶舌于两军阵前?你羞也不羞?”
言毕,雷薄倚靠城头一声长啸,接着说道,“孙文台,雷某和陈兰、俞涉两位将军,皆屡受陛下提携和颠簸之恩,亦与你当初和陛下的关系仿佛。
但是,我等和你不同,我们知恩图报,也忠心为主,不像你那般两面三刀。一边和陛下称兄道弟,一边又在背后捅陛下一刀,私举反旗割裂江东,你还有何面目在我们面前狺狺狂吠?孙文台,要战便战,要滚便滚!”
最后那一句话,雷薄气冲丹田一声怒喝好似巨石砸在地上,铿锵有声,城头上兵士心中一片安稳。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孙坚心中冷喝一声勃然大怒,古锭刀出鞘猛地一声长啸:“三军健儿听我号令,即刻攻城拿下雷薄狗贼,千刀万剐!”
号令出,万军诺。
骑兵阵营中顿时杀出三支人马,分别袭向蕲春城的东、南、西三道城门。正是孙坚麾下大将韩当、程普和陆康麾下领军校尉陆康的长子陆儁。
接着,数十座抛石机、冲城车和弩车从湖泊边上的战船上推下来,推到蕲春城下,如京观一般摆在三支大军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