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满脸慈爱的看了黄叙一眼,又替黄叙捏了捏被角,这才走到二人身前:“刘磐那厮麾下没有像你们如此脱俗的人物,而你的那番感慨之言格局之大,又哪里将刘磐那厮放在眼里?
不过,你们虽然并非刘磐麾下,却只怕也是刘荆州或者蒯异度派来的吧?本将军已经和你等早已讲过,本将军前番请辞只为我儿残躯之故,打算前往雒阳寻医罢了!
你们走吧,不管你们说什么,也不管你们做什么,还是说你们又要将本将军拘押在何处,本将军口中依旧只是这话,本将军与前将军素未谋面,更谈不上什么瓜葛!”
校尉双眼直视着黄忠:“你不愿随我们走?”
“不愿了,心累了。你们回去告诉那刘荆州,我老黄忠就这一条命也不用他折腾来折腾去了,什么时候想要就让他来取吧,就当报了他当初的提拔之恩!”黄忠摇了摇头,满脸愁苦的拾了一条长凳坐在床前,一滴泪水从眼角留了下来。
“老将军,若是我等是为令公子的病情而来,你还愿跟着我们走吗?”
“这荆湘大地上的名医,本将军早已经一一领教过了,却哪里还能够找出可医治叙儿的名医?”
“那雒阳呢?”
“雒阳?算了吧!”黄忠猛地一惊,从长凳上弹了起来,双眼亦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激动和询问的神采,“你说的是雒阳吗?你们俩究竟是何人?”
校尉和司马相视一笑,双双上前朝黄忠抱了抱拳道:“并州王德玉、常山赵子龙见过黄老将军!”
眼前这二人竟然是名闻天下的王德玉、赵子龙?
黄忠的一双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嘴巴挣得圆圆的,都快吞下一枚鸵鸟蛋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朝二人抱了抱拳:“老夫南阳黄汉升见过前将军、镇东将军!”
“老将军,我听闻你因令公子之事,受石广元牵累被刘表下了大狱,王某心中不安,特乔装入荆州,接你与令公子前往雒阳救治,你可愿随我等前去?”王黎扶着黄忠在长凳下坐下。
将叙儿送去雒阳就医?
黄忠一听,长久以来的压抑和苦闷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口一般,顿时老泪纵横,两行眼泪飞也似的从眼眶中滔滔不绝的流了出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黄忠这口气实在是憋的太久了,久得连他自己都已经快忘了年月。
他已经记不起他和老妻跑烂了多少双鞋,也不知道他和老妻又访了多少名医,甚至他已经不知道欠了别人多少的债务。他唯一知道的便是,老妻已经撒手人寰,而他和老妻唯一的血脉黄叙的身体依旧越来越糟,渐渐也不能起身。
如今,前将军就在他面前问他是否愿意将叙儿送去雒阳就医,他又岂会不愿意?怎能不愿意?就算为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又何妨!就像飞蛾扑火那般明知可能会死也要勇往直前,因为那里是他的希望和光明所在!
叙儿就是他的希望和光明!
黄忠擦了擦脸上泪花,猛然跪拜于地:“忠愿意带着叙儿随前将军赴雒阳!”
太阳早已落下山坡,天边的云彩也同样悄然离去,月亮却还没有升起来,整片整片的黑色肆意的漫延着天空,早醒的青蛙和蛐蛐在江边低声的鸣唱。
“吱嗝!”
院落的大门霍然洞开,王黎走出大门朝四周扫了一眼,口中打了个唿哨,周仓率领众人从院落前后冒了出来。周仓在王黎耳边低语了几句,王黎点了点头,众人从门口鱼贯而入。
约莫盏茶的功夫,满头白发一身落魄的黄忠五花大绑的从门口走了出来,赵云和周仓一左一右跟在其侧。
身后则跟着十数名兵士,中间四人抬着一张担架,一路骂骂咧咧。担架上躺着一名年轻人,那年轻人身上盖着一床破絮,紧随年轻人身后的众兵士中却有一人看上去仿佛猴子一般稍显虚弱。
担架上的年轻人唯恐众人不知道他在咳嗽,不时发出惊天价的咳嗽声,那猴子则一副生怕被那年轻人传染的模样,紧紧的捂着嘴巴。
“黄中郎将,你也别怪本校尉,你是我荆州数一数二的勇将,本校尉和兄弟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只好委屈你一下了,有什么不服你还是径直取找我家都尉吧!”王黎朝黄忠怪笑一声,大手一挥,当先亦向数里外的襄阳�6�1水军营走去。
黄忠一口痰吐入小径旁的草丛中,边走边骂:“哼!特么的张允小儿,和那刘磐就是一丘之貉,等黄某异日重新脱得樊笼,定要让他驴日的尝一尝黄某的血饮刀!”
“嘿嘿,黄中郎将你落在本校尉手中,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你要是再敢骂刘都尉的话,就别怪本校尉不客气了!”王黎一肘击在黄忠的胸前,疼的黄忠眉头一皱,王黎已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布罩罩在黄忠头上。
赵云会了会意,一脚踢在黄忠脚上,怒喝一声:“特么的废话真多,还不快给老子滚!”
可怜的黄忠头上戴着一块黑色布罩,哪里分辨得清脚下的荆棘和草丛,被脚下什么东西一绊差点就摔了过去,赵云和周仓二人一把抓住黄忠的胳膊,怒骂一声,跌跌撞撞的跟着王黎消失在前方的路口。
少顷,从小径的草丛中探出一个脑袋,擦了擦脸上的口痰,朝身侧愤恨的骂道:“真倒霉,这黄老儿一口痰竟然吐在老子脸上,特么的,活该倒霉,一个老匹夫也不知道注意路边的花花草草。”
“别骂了,人都已经走远了!”身侧的草丛中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响过,一个士兵也钻了出来,“幸好头儿没有和他们起冲突,不然就那两个鸟人的脾气,只怕我们今天都得交待在这里!”
倒霉士兵点了点头:“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交差了,就因为头儿一个怀疑,就让我哥俩趴在这里喂了一个时辰的蚊子,老子还落了一脸的口痰,特么的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半个时辰之后,王黎和赵云一行押着黄忠走到了离大营约三五里的一条三岔路口。
“咕咕咕!”
“咕咕咕!”
一阵夜枭的鸣叫在身后两侧的路旁突兀的响了起来,走在前方的赵云猛地将右手高举,队伍立即停了下来。
“兄长,前方左边大道便是直达襄阳�6�1水军大营的道路,右边的小径则通往襄阳城,跟在我们后面的舌头都已经离开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回转襄阳了?”赵云朝王黎行了个军礼问道。
王黎点了点头,朝那满头白发的“黄忠”说道:“元福,你和子龙一会越过襄阳城门口,直奔汉江渡口,兴霸和他麾下的水鬼就在渡口处等你们!”
“主公,你们沿途险难重重,我是你的亲卫头子,还是陪伴在你的身边吧!”“黄忠”急忙挣扎着跳到王黎身边。
王黎拍了拍“黄忠”一巴掌:“滚犊子,你以为在江中你们就可以放松了?荆州水军天下闻名,蔡瑁和张允为人不怎样,但其麾下的襄阳�6�1水军营还是算得上水军精锐的。
你们不但要安全抵达长安,还要给我们吸引整个荆州的目光,只有你们闹腾的越厉害,我们从容脱身的机会就越大。本将军也不再多说,一会你自和子龙带领兄弟们前往江边与兴霸汇合,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