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听得王黎亲自解说暂且软禁众人之缘故后,徐庶二人俱是一阵感叹:君子慎密,机事不密则害成的道理他二人如何不知。但能够如王黎般只是软禁且照发工钱之人,这天下却哪里可寻?
不害己,不害人,这才是乱世中真正的仁义!
徐庶呼吸略微急促起来,脸上现一酡微红:“徐某在颍川之时便听得将军大名,如今在这荆州地界上,将军的名声更是如雷贯耳。将军伐黄巾讨董卓,安雒阳定长安,逐曹操、吕布于关内,怀忠义、百姓于心中。
徐某自学武以来便崇尚热血江湖、金戈沙场,也有一颗侠义为民之心。但今日一见,方知将军才是为国为民之侠之大者,徐某自愧不如也!”
看着徐庶急促的表情,王黎突然想起演义中这徐庶本是一个敢于自荐之人,急忙将手中的酒盏往徐庶二人遥遥一敬曰:“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元直此言过谦了!侠者,不关地位不关权势,唯一颗爱国爱民之心而已。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下看你。元直既非我等,又怎会知道我等其实也很羡慕当初你那仗剑江湖、快意恩仇之事呢?当年你白面散发为友报仇,至今想起来依然让我等觉得热血沸腾。
莫道当年击筑歌,易水河畔无荆轲。仗剑恩仇舒快意,乘风万里过山河!王某早年间看见朝廷腐朽无能,无数人家破人亡,遂立志平天下安华夏。元直,广元,你我皆是同道中人,可愿屈尊扶持王某一把?”
“固所愿,不敢辞耳!”徐庶、石韬二人就座位上起来,双双下拜。
待王黎扶及之时,徐庶却又又稽首道:“主公,你远行之事早已拟定,庶本不该劝谏,但身为幕僚庶又不得不说。主公此行所经之地除蕲春、庐江和丹阳外,还有徐州广陵及下邳。
蕲春不足为虑,庐江太守陆康忠心朝廷也不用担忧,但丹阳和徐州两地主公还请务必小心。丹阳太守吴景乃孙坚妻弟,下邳及广陵又即将面临曹操的正面攻击。
此去下邳可谓是深入虎穴艰险重重,主公虽有文和先生及子龙三位将军在侧,但一人智短众人智长,众人拾柴火焰高,庶愿随主公前往下邳,恳请主公同意!”
“那令慈处…”
“家母处就暂时有劳广元兄和大头安置了,待异日返回雒阳途径荆州时再和广元的家小一并接取吧!”
徐庶霍然起身,转头看向江边,仿佛已经看到了柴门外翘首以盼的阿母,也看到了整个荆州的山山水水。
正是阿母以及这里的山水才让自己的思想得到了沉淀和升华,让自己从那个任侠使气涂白面的游侠变成了胸怀天下的儒侠。只是可惜,如今就得随主公踏上新的征程了。
从此远离这片山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望湖楼前苍灵风,云雾隐没半山松。彭泽二月多芳草,春在蒙蒙细雨中。
王黎一行人刚来到庐江郡,一场春雨就不期而至。
春雨仿佛织女姑娘针织的绢丝一般,细细密密,如梦似幻,无声的滋润着大地。洗去了永安元年冬日的残旧,染绿了远山、古城、青石小巷,也染绿了眼前的彭泽湖。
彭泽湖一片碧绿,无论是重重叠叠、隐隐绰绰的远山,还是春意勃发、婀娜多姿的绿树,一起都倒影在湖中,湖面以无数个雨点为中心荡起一层层的涟漪,青山和绿树也在这涟漪中荡漾,数叶白帆仿佛几片雪白的羽毛漂动在这翡翠的湖面上。
此时,王黎就坐在一片雪白的羽毛中,船上没有他人,只有一个船夫,赵云、两个小孩和一位年过花甲已近七旬的老人。
老人就坐在他的对面,脸上的皱褶早已如梯田一样爬满额头。但王黎却不敢小觑这位老人,因为他就是怒江郡太守陆康,历史中大汉朝的一根忠骨。
在袁术高举反旗自立为王之时,曾经率部困守庐江,整整两年不曾倒在袁术的兵锋之下,陆氏家族百余人也因此丧生近半。而且更为难得的是,陆康治家有道,后人中君子、义烈和将帅频出。
其子陆绩‘怀橘遗亲’,‘廉石归乡’,孙女陆郁生东吴朝廷亲表‘义姑’,从孙陆逊‘白衣渡江’智取荆州,‘火烧连营八百里’败刘备,孙子陆宏、陆睿亦同为军中都尉或校尉。
眼前的那两个小孩正是陆绩和陆逊二人。
这样的人如何小觑?王黎看着老人,脸上亦带着一丝尊重。
陆康却亲自斟了一壶茶,推到王黎眼前,抬起头来笑道:“前将军,你可在老朽脸上看出来了一朵花?”
“陆公说笑了,陆公脸上没有花,心里却有一朵梅花,一朵象征这忠贞、不屈、和平和长寿的花。”王黎轻轻捧起茶盏,朝陆康致了致敬道,“陆公年寿比王某二伯、岳父都打上几岁,名望更是江东无两,陆公若不嫌弃,就直接称呼王某德玉便是。”
陆康摇了摇头道:“前将军何必过谦?老朽虽然身居一隅,却亦知前将军身兼重任,心系天下安危。如今我与前将军彭泽会晤,关系重大,自然先公后私,又岂敢忘了自己的职责,废了朝廷的礼仪?”
这只老狐狸的近乎还真不好套!
王黎心里苦涩一笑,摇了摇头道:“既然陆公说到天下,陆公请容王某冒昧的问上一句,陆公可知天下大势?”
“自夏立国而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天下都快变天了,老朽又怎会不知道呢?”一丝愁容爬上陆康脸颊,“陛下年前于雒阳登基,废初平为陈留郡王。将军与曹操奉诏讨贼,迎接郡王还京。
曹操中途背道而驰,陈留郡王同样亦被刚刚握到手中的权力迷惑了双眼,与吕布、董承等人沆瀣一气,逃奔兖州重新称帝。人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同为高祖后辈子孙,如今却要争一个名分大义。
袁氏一门三公,袁绍心怀野心,袁术脑藏反骨。一个居于渤海剑指冀州,韩馥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藏身常山,另一个则蛰伏南阳遥控兖、豫、扬三州不遵朝廷号令自成一国。
而曹操自将军驱逐出关中后,同样露出了狰狞的爪牙,先得吕虔和董昭二人为军中从事,再得于禁、典韦为军中大将,联合泰山寇臧霸、孙观等人先后迫陈宫、张邈于襄邑、己吾,逼陶谦于徐州。
陈宫等人遂迎接陈留郡王及吕布入兖,占据了陈留和济阴。陶谦则迫于压力向诸郡求援,刘备弃魏郡连夜投奔陶谦。至于江东和荆州以及益州同样扰乱纷纷,如今天下稍安者唯将军之司州和雍州而已。”
“既知大势,那陆公以为王某应当如何?陆公又将如何?”王黎望着陆康目光灼灼。
陆康不避王黎的目光,放下手中的茶盏:“前将军,老朽可以相信你吗?”言语舒缓却异常坚硬。
“陆公何有此问?”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未篡谦卑时。”陆康叹了一口气,“前将军远居长安或许有所不知,今年二月初一之时,许邵于扬州观星宿重开月旦评,将军、曹操、袁绍及吕布等人俱在榜上!”
二月初一的月旦评?
月旦评,又名汝南月旦评。乃是本朝末年汝南郡许邵、许靖这对堂兄弟发起的一项点评乡党、褒贬时政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