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某为董贼所迫,跟随董贼前往长安,因此一直居于此处。此事说来话长,只是不知道德玉你今日领兵前来,却是为何?”卢植摇了摇头,扶墙而立。
“卢帅此言差矣,王某刚才就已经说过,众军乃奉陛下圣旨请陈留郡王归京,卢帅可是没听清楚,还是打算违抗圣旨要以你一人之力阻止王某?”
王黎扬身而起,身后军队齐齐一声怒喝,霍地分成两排,一人飞马来到王黎身前,银发飘飘,气冲丹田:“卢子干,可还记得皇甫嵩吗?昔年你与老夫同为中郎将,共效先帝同伐蛾贼,难道如今你也打算与老夫分道扬镳,与老夫也对战一场?”
卢植苦笑一声:“义真兄,陛下乃先帝血脉,数年前已承继皇室大统,你为何竟然也……”
“子干兄,久闻你斈(xué,通学)洞今古名著海内,播宣王灵扶危柱倾,风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不等卢植说完,皇甫嵩却已一声大喝打断了卢植的话语,“当初在雒阳之时,你也曾反对董卓废少帝,立陈留,如今你又想做什么?
难道你已经忘记当年先帝遗旨乃是奉雒阳少帝为新君吗?新君已在雒阳称帝,建元永安。为何你现在却抱着董贼之乱命,以陈留郡王为主?莫非子干兄你认为先帝遗旨乃是谋逆,而董贼乱命所出方是正道!”
一席话说的卢植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道:“义真兄,我知你昔日为董贼下狱甚至差点亡命,由是深恨其人。但董贼已死,而陛下毕竟乃先帝遗脉,义真兄,这兵戈相向终究不好吧?”
王黎摇了摇头:“不错,陈留郡王乃是先帝遗脉,但雒阳新君难道就不是先帝血脉了吗?王某怀中揣的是新君圣旨,手中拿的是先帝宝剑。卢帅,你以为王某只是为猎杀陈留郡王而来吗?
非也!方今大汉天下纷争,群雄并起,若不早日扫除寰宇,荡平贼寇,为天下百姓迎来一个四海清平的盛世,王某又如何对得起新君重托和先帝遗旨?
卢帅,王某方才也说过,只要陈留郡王驱散身边的健儿随王某回京便可,王某依旧礼待郡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若是不从呢?”
王黎将手中的中兴剑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长啸:“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若是有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阻挡我等中兴大汉的历史脚步,那么,迎接他的便只能是滚滚战车!”
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这就是王黎的态度!这就是王黎麾下大军的态度!
城上的卢植陷入沉默,城下赵云、张辽以及徐晃等人却感受到的是一往无前和绝不退缩的气势!
热血激昂,无怨无悔!
王黎依旧是王黎,依旧是当年那个‘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王黎。
赵云、张辽和徐晃三人飞马而出,在王黎身后站定,手中的亮银枪、明月戟和开山大斧齐刷刷的举起直指城头:“奉陛下旨意,迎接陈留郡王归京,城上之人但有不从,格杀勿论!”
“但有不从,格杀勿论!”
十万勇士亦同时振臂高呼,声音直插云霄,直震得城头上鸦雀无声。
伪帝哈哈一声长啸,打破了城头的寂静,径直走到城楼上对视着王黎、赵云等人目光如炬,毫无怯懦。
“王德玉,朕天命所出,代天巡狩统御四海,身上流着的乃是先高祖皇帝的血脉,胸中澎湃的则是先孝武帝征大宛复西域和先光武帝荡关东平陇西的豪情,岂能因你一言以蔽之,朕就变成了我大汉朝的伪帝、谋逆?
王德玉,朕知道你尽忠的是朕那兄长,朕也知道或许你的心中还潜藏着更替汉室的野心。但是,朕今日就在这城头上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也告诉我大汉天下的子民,就凭雒阳城中那昏庸无能的皇兄就想取替朕,那是做梦!朕才是这片江山的主人!”
声音稚嫩却又铿锵有力,言辞不忿饱含慷慨激昂,如暮鼓晨钟敲响在城上。
任谁也想不到这只是一个才十四周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但这就是历史上的汉献帝。
就是那个集聪慧、倔强、隐忍和反抗于一体,有周成之质的汉献帝,也是那个被曹操困于宫中‘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依旧敢喝骂曹操‘君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相舍’的汉献帝!
博闻多能曰献,慧而内德曰献,智哲有圣曰献,聪明睿智曰献!
汉献帝刘协!
可惜了,若是生在太平盛世,这绝对是堪比‘文景之治’中景帝的那个角色。
“郡王既然不愿随王某返回雒阳,那王某就只能无礼了,还请郡王回到城下,以免为流失所伤!”王黎怜悯的看了伪帝一眼,双手抱拳朝城楼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回到阵前,手中的中兴剑猛然划下!
这一剑,没有转战三千里、曾当百万师的豪迈,也没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不羁,但这一剑下去,却代表了王黎与伪帝刘协之间的决绝,也代表了王黎与自己过去的决绝。
他不再是那个动则就愁肠百结悲天悯人的侠客,他已经成长为‘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的枭雄。
一剑出,万雷鸣。
“杀入长安,活捉郡王,押解回京!”十万道声音齐声高呼。
掌旗兵手中的旗帜猛地往下一挥,“轰轰轰!”百十架抛石机机括声同时响起,千余块灰褐色的石弹、白玉京以及绿映红一起飞上天空,在天空交织出一条条森寒的曲线,冰冷的凝视着城头上的伪帝、吕布诸人,一头扎下,漫天开花。
“上盾结阵,割袍护鼻!”
随着吕布和董承的一声声大喝,城头上的兵士们早已驾轻就熟的举起盾牌护在头顶。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算盘失灵了。
这一次,王黎是铁了心要拿下长安,石弹中并不仅仅是白玉京和绿映红,更多的是一块块巨石和一枚枚实心的铁弹。
巨石和铁弹被抛石机高高的抛弃,带着摄人心魄的呼啸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仿若流星雨般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直城门上,巨大的撞击声时起彼伏。
城墙上的伪帝和一众士兵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长安城下的地龙翻了个身。城墙在飞石的撞击下,一阵颤栗呻吟,发出阵阵的哀鸣和不甘,箭跺、女墙、地面都已砸出深深的凹槽,无情的吞噬着眼前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