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韩暹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一道光华闪过,刘老蔫儿的人头已经高高飞起落在假山之下,一蓬鲜血喷出,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知道自己也无生还的希望,韩暹一改神态,朝刘老蔫儿的尸骸呸了一口唾沫,凶相毕露:“不错,姓田的,老子告诉你,你那主子王黎就是一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老子早就想反了,你能怎么的?
今夜除了老子和李乐攻打皇宫之外,曹操的大军同样已悄悄的聚集在了雒阳城下!姓田的,老子今天大不了和你同归于尽!”
田迟轻蔑的看了韩暹一眼:“韩暹,看在你临死的份上,田某也不妨告诉你,朱雀门、白虎门还有苍龙门全是田某的心腹兄弟,今夜不管你们是出现在哪个门口,你觉得你和那李乐还能走得掉?
至于你口中的曹贼大军,雒阳城下的是曹操的谋士陈宫率领的两千精兵,城中还有李典和曹军五百兵士。你以为他们装扮成流民和小商贩玩一个暗度陈仓,白日渡江,隐藏在邙山或者客栈之中,几位先生就不知道?”
韩暹放肆的大笑:“姓田的,老子还以为你有多高明呢,李曼成都进城了,你还敢在这里与老子叽歪,你就不想一想这雒阳城中除了你还有谁可以敌得过那李曼成?”
田迟摇了摇头:“说你蠢你还真是蠢,难道你就忘记了田某以前跟的谁啊?”
皇甫嵩?
韩暹一愣,田迟已转身回到宫门口,大手一招,千余支利箭飞也似的从弦上射了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同一时间,步广里数家客栈大门同时打开,一列列黑衣人手执利刃背跨长弓从门中奔了出来,渐渐的汇合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在李典的带领下直奔雒阳城谷门。
夜,格外的寂静,除了众人的脚步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突然,一声浓浓的叹息,一句“李曼成,你真的打算跟着曹操一条道走到黑吗?”远远的从前方黑暗的街头传来,仿佛一把铁锤一样重重的敲在众人心头。
“谁?”李典一声怒喝。
远处的火把骤然亮起,一排排黑色骑兵不动如山,手中的利弩早已上弦,黝黑的箭簇散发着冰冷的寒芒。一员白发老将骑在马上,银盔黑甲,一杆长枪斜斜的拖在地上。
皇甫嵩!
那是大汉朝最后的名将皇甫嵩!
那也是大汉将校心目中的战神皇甫嵩!
那更是“一日轮台烽火急,白发亦焕英雄慨。莫言将军长剑锈,年迈犹可豪且迈”的皇甫嵩!
李典的一颗心沉了下去,仿佛这雒阳城一般湮灭在无边的夜色中。
翌日,郑县迎来一场小雨,听着帐外滴滴答答的雨声,程昱的面色亦如这天一般的阴沉,不,甚至比那日出潼关前那场暴雨夜的面色还阴沉。
虽然还没有接到雒阳的战报,但他的心里一直平静不下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算漏了什么,田迟,少帝,阎忠还有荀彧的身影一直在他的眼前打转。
忽然,他一愣,另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自己脑海。
皇甫嵩!
大汉朝的老将皇甫嵩!
程昱一跤跌坐在胡椅上,他知道老将军因梃击案身负重伤卧床不起,他也知道老将军这数月来深居简出,但他不知道这是否是老将军放出的烟雾,他也不知道老将军是否开可以跨马横枪纵横沙场。
程昱拍了拍手,一名卫士从帐篷后闪了进来,那人五短身材,容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属于那种丢进人海中完全找不到的模样,但他的虎口处却结着厚厚的茧巴。
程昱阴沉的看着那人:“老太尉出发了吗?”
那人毕恭毕敬的拱了拱手:“出发了,自那日在潼关得到你的书信,听说老太尉将举家迁往河内,我就已经安排人员去接老太尉了。
如今老太尉已经到了徐州地界,徐州太守陶谦正欲巴结曹将军,这两日正打算大设宴席好好接待老太尉呢!”
程昱颔了颔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交给那人,接着说道:“事情有变,你火速赶至徐州,将这封信亲手交给盛峰,令他务必审时度势,见机而为。”
那人接过书信点了点头,一眨眼消失在帐篷中。
盛峰只是徐州太守陶谦都尉张闿麾下的一名曲侯,但他和张闿并不一样,他不是黄巾出身。数年前他还是一名闯荡江湖的剑客,直到有一日,他因遭仇人袭击,重伤昏迷在泰山脚下为程昱所救。
他才决定结束剑客的生涯,走上了从军的道路,在陶谦的麾下从一名大头兵打磨到今日的曲侯。
盛峰一目十行的看完书信,抬起头来对着那人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两日前,从郑县至此约有千余里,我沿途换了五匹马才赶至这里!”
“恩,那你先下去休息,明日一早再回郑县!”
那人点了点头,刚转过身去。突然,盛峰一拳挥出,正中那人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装病?装病哪有死人来的更快更直接呢!
盛峰看了看那人一眼,将手中书信往油灯上一举,一道青烟袅袅升起书信顷刻间便化为乌有,盛峰抖了抖手上的灰烬转身走出大门。
徐州府衙。
徐州太守陶谦挽着曹嵩的手,殷切的说道:“老太尉,既然你执意前往河内,谦也就不再挽留了,免得误了你和孟德相聚的日子。不过如今天下群雄角逐盗贼丛生,此去河内数百里路程,孟德又在郑县讨贼,谦给你安排五百护卫随行,还请老太尉勿辞!”
曹嵩再三致意,陶谦这才转过头来,向麾下众人打量了一番,只见都尉张闿正和麾下一名曲侯窃窃私语,勃然变色:“张闿,你在那作甚?”
张闿出列抱拳:“明公,闿愿点五百精兵护送老太尉前往河内!”
陶谦闻言大喜,本欲点曹豹亲送,却又觉得曹豹乃郡中大将,徐州一时半会来还离不开,这张闿倒是识相,等这趟他从河内回来得给他加一点担子了。
当下张闿点起五百精兵随曹嵩一行前往河内。
翌日傍晚,兖州费县。
刚过中午,一阵风起,四下里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密集的乌云排山倒海的从天边滚将过来,仿佛玉皇大帝打翻了墨水瓶将整个天空用墨汁洗了一遍。
“酷擦擦!”
一声惊雷如战鼓般在天空敲响,接着一道闪电在天空一闪而逝,将无边的云层一破两半。漫天的雨珠开始疯狂的舞动,仿佛成千上万支利箭从众人头上飞速的射了下来。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狗屎运气?老子还以为跟着那鸟太尉可以得一点赏钱呢,结果特么的赏钱没有,臭骂和鞭子倒是不少。还遇上这个鬼天气,早知道是这样,老子打死也不来!”
“小声点吧,一会被那鸟太尉的家仆和曹德那厮听见,又少不了一顿臭骂!”
队伍中嚷嚷纷纷,盛峰装着没有听见,骑在马上看了看前方,只见前面一里处正好一座古寺,急忙拍马追上张闿道:“都尉,前方一里处有一座古寺,可否让老太尉和儿郎们先行休息片刻?”
老太尉?
张闿掉转马头扫了一眼队伍中的十数辆马车,冷哼一声,狗屁的老太尉,特么的老子和孩儿们都淋成了落汤鸡,他们倒好,一个个龟缩在马车里半生不吭,任由孩儿们在雨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