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暹、李乐、胡才等辈杀官造反岂能以梁上君子可比?”
“其行虽异,其理却同。”王黎笑了笑,朝少帝鞠了一躬禀道,“陛下,如今天下危局正值用人之际,陈公尚在纠结韩暹等人之身份实在可笑。陈公不愿与蛾贼、泥腿子共掌天下,就不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这天下也归泥腿子所有吗!”
秦末汉初的陈胜、吴广,数年前的张角、马元义,哪一个不是出生寒微,哪一个又不是差点就执掌了天下?就连大汉高祖刘邦也不过只是起身一介亭长而已。
少帝和群臣俱皆悚然,王黎的话虽然粗糙,却是不无道理。陈纪的脸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问道:“若是韩暹等人恶习不改,又当如何?”
“斩之即可!”
斩钉截铁,声若雷霆。
少帝看了看殿中的王黎点了点头,又听王黎接着说道:“启禀陛下,微臣还有一事需陛下允准!”
“何事?”
“河南经董贼数年的纵掠后,人民流离失所,田地大量荒芜。如今皇室、朝臣、军中以及黎庶之食量均来自清河郡和颍川太守以及司徒等人的馈赠,若是朝中还按以前的赋税征收钱粮,恐怕日后于陛下重振大汉不利。臣恳请陛下革新赋税,恢复和发展农业!”
这一点少帝和朝中重臣倒是深有体会,董贼纵兵掠粮,肆意屠民,整个河南一片废墟,虽不说千里无鸡鸣,但确实也无口腹之粮。而宫中的粮食同样也被董贼运往关中去了。
“王卿可有良策?”
“微臣以为实施均田令和租庸调制即可缓解当前局面!”
如今的税赋制确实也不再合时宜,经过四百余年的发展,汉高祖当初制定的十五税一的政策早已为灵帝取替。田税、口赋(人头税)、算赋等等,税赋多如牛毛,已经逼得天下民不聊生反旗频举,若是再使用下去,这天下还能安稳吗?
但是,若继续回到汉高祖的十五税一的法制,汉室朝廷以及军中粮草又如何能够满足?
司徒杨彪和荀爽点了点头,相视一眼,问道:“何为均田令与租庸调制?”
“回禀陛下!”
王黎从怀中掏出两册《实行均田令疏》和《实行租用调制疏》交给殿中的小黄门,说道:“均田令者,其一:规定十五岁以上男子可授露田是四十亩,妇人折半,露田不得买卖,年老免课身死还田,奴婢亦相同。其二、初受田时,没有桑田的家庭依律法受田;桑田不足者同样根据律法补足。其三、若民有余力,朝廷可暂借土地任民超额耕种;如果人口出现增加,则再次依律法受田。
租庸调制则分为租、庸和调,所谓租者即田租也,每丁每年要向国家交纳粟二石;而庸调者,纳绢代役即为庸;交纳绢、绵或布、麻则为调。家中富裕者可以免租而多调,贫苦之家者可以免租调而多劳役,任由百姓根据家中情况自行选择。”
话音刚落,杨彪、荀爽、黄琬包括刚刚被王黎驳斥过的陈纪等人都向王黎头来赞许的目光,果然不愧是王家的千里驹!
均田制的施行,必然能够很好的抑制天下越来越严重的土地兼并,减少田产纠纷,刺激越来越多的农民对于无主荒田的开垦。
而租庸调制,在与均田制同步实施的过程中,既能保证农民的耕作时间,又能减轻农民赋役负担平息社会中越来越尖锐的阶级矛盾。
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如果同时颁发,必然会极大的鼓舞农民的士气和积极性,而国家的税赋还有国家的安稳都会随着这两条法令的实施日趋提升。
当然,一旦颁布则是必将有来自于拥有田地过多的世家门阀的阻扰。不过,也没有关系,这不是还有调吗?你可多交纳一些绢绵布麻等物便是,如果你还不满意,那么你就只能和朝廷的律法、军队或者泥腿子的长枪大刀去说话了!
虽然杨彪数人的家族分别在弘农、颍川、江夏或并州均属当地的名门望族,手中的土地更是达到不可估量的数字。但这些人毕竟乃大汉忠臣,唇亡齿寒,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还是懂的。
更重要的则是雒阳在董贼的血洗之下早就没有了所谓的门阀高第达官贵族,死道友不死贫道,与我等又有多大的关系!
杨彪、荀爽、黄琬等众人齐齐走到殿中,奏道:“陛下,德玉此法大善,臣等附议,恳请陛下下旨!”
雒阳的皇宫中再次传来激扬的声音,如雷鸣又似阳光,很快的向大汉十三州的大街小巷、山川河流漫去。
东汉初平二年,汉少帝重新于雒阳登基,以长安献帝政权为伪朝廷,更年号永安,诏告天下,并在河南颁发均田令和租庸调制,大肆分封群臣。
原司徒杨彪、司空荀爽、太尉黄琬加录尚书事,侍御史王允改迁大司农,荀彧迁侍中,守尚书令,原太傅袁隗随袁绍返乡,于渤海病故,追封位长亭侯。
王黎迁河南府尹,加封执金吾、前将军。曹操迁河内太守,加封左将军。渤海太守袁绍加封右将军,南阳太守袁术仍为后将军。
又著:赵云、张辽、张郃和高览四人分别改迁射声校尉、长水校尉、屯骑校尉和越骑校尉,均加封四镇将军。田迟迁步兵校尉,与韩暹、李乐、胡才等人同为四平将军。
其余阎忠、田丰、戏忠、徐石等人,俱有封赏!
汉少帝一纸诏令震惊天下,献帝惶惶不安,曹操精神振奋,袁绍意满志得,袁术得意忘形。
董卓同样也如坐针毡,少帝明明已被自己活活烧死,怎么又突然出现在雒阳城中,难道是少帝的鬼魂回来报仇不曾?每日里,只要出行董卓皆具甲锐,重兵重重,唯恐少帝再来一次传檄天下,关东联军再次兵围长安。
据长安名妓洛晚晴在后来的回忆录中曾写到:卓初闻少帝尚在,又定国号永安,惊惧如鼠,当日在府中打碎了十八只瓷瓶,杖毙七个仆人,就连号称西凉军中的第一谋士李儒也被卓掌掴!
当然,更为大汉百姓津津乐道的是少帝的新年号:永安。
永安者,永远安宁也!
从汉桓帝建和、和平、元嘉到汉灵帝的建宁、熹平、光和、中平再到汉献帝的中平、初平以及如今少帝的昭宁和永安,大汉朝的皇帝们都尽力的在年号上翻着花样的作着各种文章,希望新的年号能够给人们带来安定和富裕。
可实际上呢?从汉桓帝伊始,大汉朝的天下就越发的江河日下,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哪里有半分安宁和富强的气象。
众人也不知道这永安是否依旧和建宁、光和以及中平一般,是否徒有其名,是否昙花一现?
但,河南的那些大户和老百姓却不一样,在经历了灵帝时期政治昏暗,董贼时期的家破人亡后,他们无比的渴望新的朝廷,新的政策以及新的气象。
当‘永安’二字和均田令、租庸调制的告示一同贴在家门口的时候,他们爆发出了火热的激情,山野中、荒原里、田陌间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河南大地上如火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