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跟前一看,着火的原来是一所小小的尼姑庵,名字叫水月庵,这座尼姑庵坐落在朝阳的山坡上,坐北朝南,背后是一片松林,尼姑庵院落的两边是蔬菜地,已经荒芜,盖着积雪。
麻九把枣红马栓在庵前的一棵榆树上,推开了尼姑庵朱红的大门,三人冲进了尼姑庵。
尼姑庵是个三合院,院内大门口有一口水井,正房是敞开的佛堂,供奉着观音,木刻的观音端坐在莲花之上,有一人多高,刷着金黄色的漆粉,手中的玉净瓶洁白如玉。
观音像两边的立柱上写着一副楹联:
莲花拥祥云小刹宏开皆登净域
檀林施法雨慈航普度广指迷津
佛像的正前方有一个大大的铜香炉,冒着缕缕青烟,青烟袅袅上升,升腾不断,说明就在不久以前还有人给观音烧过香,不用说,这一定是尼姑们上的香。
着火的是西厢房,烟火从三间房靠南边的窗户中窜出,浓烟滚滚烈火熊熊,火舌舔着房檐儿,一蹿一蹿的,向房顶蔓延。
此时,窗户已经烧出了大洞,火势就要爬上房顶了,这样的泥草房,大火一旦爬上房顶,房屋顷刻间就会被烧毁,将不可扑救了!
西厢房的窗户下有两个大水缸,缸跟前有两个木桶,麻九奔过去,抓起木桶,掀掉水缸盖子,从缸里舀出带冰碴的水来就从着火的窗户泼了进去,朱碗主也学麻九的样子舀水泼水,一缸水顿时见了底。
屋内冒出的青烟顿时少了许多,缓慢了许多,忽闪忽闪的明火消失了。
麻九、朱碗主、胖三等三人冲进了西厢房,来到了南屋,屋内弥漫着青烟,有着一股浓浓的燃烧棉花的气味,很呛人。
三人剧烈咳嗽起来!
东炕上有几卷被褥,正冒着丝丝青烟,已经烧得千疮百孔了,炕上地下一片水迹,这是麻九和朱碗主泼进的水。炕席已经烧得黑黢黢的,已经残缺不全了。
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麻九!
一看,地上躺着三个身穿灰色长衫的尼姑!她们的衣服已经湿透,看上去黑黑的!
“地上有人晕倒了,赶紧救人!赶紧救人!”
麻九喊完,哈腰搬起一名女子就往外走,朱碗主和胖三也先后搬起其它两名女子,三人踉踉跄跄地奔到了屋外。
麻九把女子放到了院子里的蒲团之上,让她脸朝上躺着,女子满脸污泥浊水,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的,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女子身上散发出来。
“这个尼姑还挺能臭美的,满身香气啊!”麻九自言自语地说道。
麻九搬起女子的右臂,用女子的长袖擦了擦女子的脸,一轮美丽苍白的脸孔呈现了出来,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天哪!
这不是百花园里的歌女小紫吗!她咋跑到这里当了尼姑了呢?
“小紫!小紫!你醒醒,你醒醒!”麻九搬起小紫的头部颤声地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朱碗主和胖三也认出了自己抱出的女子,朱碗主抱出的正是自己的梦中情人小黄,胖三抱出的也正是自己的心中偶像小青。
“小黄,小黄,你睁开眼睛看看呀,我是你的朱大哥,给你作诗的朱大哥,对你朝思暮想的朱大哥呀!”朱碗主大放悲声。
“小青,小青,你咋地了,你醒醒啊!醒醒啊!我是弄掉你发簪和你喝交杯酒的胖三啊!你不是要和我一起讨饭,浪迹天涯吗?我来了,你快看看我呀!”胖三的声音凄楚,悲凉。
可是,小紫、小黄、小青三位美女永远闭上了她们美丽的眼睛。
小紫左手紧握一把锋利的小剪刀,左部胸口有一处致命的创伤,正是剪刀所致,左侧的长衫破了一个洞,洞口附近的长衫黑黑的一大片,显然是血迹。
小黄和小青也受了致命伤,小黄的伤在头部,小青的伤在颈部,小黄的伤好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物上造成的,小青的伤更像是刀伤,因为她的手里也握着一把精致的小刀。
麻九、朱碗主、胖三三人极度的悲伤,一个个爱抚着心上人,对她们絮絮叨叨的,说着情话,似乎她们还活着,在倾听他们的相思之语,想念之情。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西厢房的窗户已经停止了冒烟,火已经彻底熄灭了,三位痴情男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话语也越来越少,最后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胖三的哽咽声和朱碗主的抽泣声了。
忽然,来了一阵微风,吹响了正房房檐上的风铃,三个男人都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冷颤。
东厢房窗户根下的一块薄薄的木板引起了麻九的注意,因为那里似乎写着什么字迹,麻九跌跌撞撞地奔了过去,仔细一看,不禁感慨万分,原来木板上写着:
饮马河边一棵葱,
头顶小花笑盈盈。
傻子乞丐她也爱,
原来她名叫小青。
猪屎牛粪抹院墙,
一场春雨出绿秧。
花开方知黄玫瑰,
好花插在牛粪上。
啊牡丹
百花丛中最鲜艳
啊牡丹
众香国里最壮观
·······
这些文字正是胖三、朱碗主和麻九在百花园里和小青小黄小紫三位歌女饮酒欢歌时,胖三朱碗主麻九三人分别献给小青小黄小紫的诗歌。第一首是胖三写给小青的,第二首是朱碗主写给小黄的,第三段是麻九唱给小紫的牡丹之歌。
麻九正在看着木板出神呢,屋内传出了呜呜呜的呼叫声。
麻九拉开房门冲了进去!
原来两位老尼姑被什么人用毛巾堵住了口鼻,绑在了屋内的门框上,麻九拽下了塞着她们口鼻的毛巾,给她们松了绑。
朱碗主和胖三也走了进来。
看着麻九等人的打扮,望着他们胸前的一串串小木碗,老尼姑知道遇到好心人了。
“三位施主,你们是木碗会的吧,老尼妙玉这厢有礼了!这帮王爷府的败类,他们非要我交出新来的三位姑娘,我不同意,他们就动粗,三位姑娘没事吧?”穿着深色长衫的老尼姑冲着麻九三人说道。
此位叫妙玉的老尼姑面容慈祥,猛一看,仿佛观音菩萨转世,只是额头有一个小小的疤痕,像一枚黑色的纽扣。
疤痕使她看起来更亲切,更淳朴。
“她们都很安详!”麻九强做镇静地说道。
妙玉又端详了麻九几人一会儿,说道:
“这三位姑娘可遭人敬佩了,虽然身在风尘,但守身如玉。王爷府的败类公子看上了她们,想花重金将她们从百花园的老鸨手中买下来,几位姑娘听到消息,就悄悄地逃了出来。
她们在街头乞讨流浪,我看她们可怜,就收留了她们,也没让她们剃度。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几位姑娘还说起木碗会的事呢,她们说在找通州木碗会的几个碗主,看那样子,好像挺思念几个碗主似的。对了,小青姑娘还在木板上写下了一些诗歌,好像和几个碗主有关。”
“谢谢您对几位姑娘的照顾,我们就是她们要找的人,只可惜她们已经······”麻九哽咽了。
“她们怎么了?被害了吗?”老尼姑着急了。
麻九三人低着头,满脸悲伤地来到了院子里,来到了几位姑娘的身旁,齐刷刷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