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上午,麻九婉红正在街里瞎转悠呢,忽听一阵音乐之声缓缓传来,唢呐轻盈,鼓点欢快,锣声洪亮,笛声悠扬。
一听欢快的曲调,就知道是迎亲的音乐。
迎亲迎亲,唢呐勾心。
麻九只在电影电视里见到过古代的迎亲场面,实际的场面究竟是啥样的呢?
麻九很好奇,很向往,一种来自本能的神秘力量驱使麻九朝音乐的方向走去,婉红也跟了过来。
来到跟前一看,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从西边大道向东边走来,走在队伍前面的是穿着鲜红服装的几名彪悍男子,他们举着一个大大的牌子和两个长条竖直的两个小牌子,古铜色的大牌子上写着一个巨大的烫金“囍”字,两个竖条的小牌子上写着:“才子佳人,天地良缘。”
紧随举牌子的是两个打锣的,两面铜锣大而光亮,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锣声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余音缭绕,如水似风。
铜锣的后面是一面四人抬的红色大鼓,一个身穿黄色衣服,裹着黄色头巾的雄壮男子用双槌狠命击打着大鼓。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响彻云霄,能量轰鸣,震耳欲聋。
四个喇叭匠跟在大鼓的后面,拼命地吹着唢呐,他们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像鸣叫的蛤蟆一样。
唢呐嘹亮,穿云破雾,铿锵澎湃,有金属之声。
八个身穿紫衣的笛子手跟在喇叭匠的后面,步履轻盈,目光炯炯,神态怡然,半米长的黑色长笛横在嘴边,十指在笛子上翻云覆雨舞姿翩翩,笛声古朴甘甜,婉转缠绵。
十几对身着盛装的男子抬着一箱箱一盒盒一篮篮一筐筐一柜柜的礼品跟在笛子手的后面,礼品穿红挂绿,色彩纷呈,光鲜耀目。
随后是一名骑着黑色骏马,头戴逍遥巾,身着黑色新郎服,胸前戴着大红花的新郎,一名戴着黄色假牛头,身着黑色短衫的人牵着黑马,两名戴着驼黄色假马面的黑衣人,身挎腰刀跟在马后。
牛头马面!
新郎面色苍白,眼大如牛。
此人是谁呀?
正是大闹曲州勾栏,在西县鞭打狗剩子的马阎王!
马阎王的后面是一顶八人抬的花轿,装饰得花红柳绿,五彩缤纷。
花轿的后边跟着四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和婆子,她们轻移莲步,款款婀娜,妩媚动人。
队伍的最后是一群黑衣短打扮的家丁,他们身配棍棒刀枪,像一群疯狗,还像一群乌鸦,看起来很凶,很不吉利。
马阎王娶亲,那新娘是谁呢?
一些百姓前呼后拥地跟着迎亲队伍看热闹,大家你推我搡的,好不热闹。
麻九婉红看到新郎居然是马阎王,都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两人对望了一眼,二话不说地加入看热闹的人群,跟了上去。
正是了解马阎王的机会,真是应验了那句俗话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热闹的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阎王就是有钱,娶个小妾,都这个气派!”
“这马阎王不是有很多小妾吗?咋还娶呢?真够贪的呀!”
“那玩意,跟吃菜似的,菜再多,总吃一样的,你不腻歪呀?”
“我腻歪也是干瞪眼,我兜里没货呀!”
“这回娶的是谁家姑娘呀?”
“是城东孙木匠的姑娘,听说姑娘家不咋同意,不知是真是假。”
······
迎亲队伍走过十字街,朝城东走去。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灌满了整条街道。
真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迎亲队伍向东走了一段路,就拐进了一条胡同,又走了有一箭之地,终于在一家门口停了下来。
麻九看到这家住户的大门紧闭着,里边传出了一阵阵的狗叫。
不像要嫁姑娘的样子啊,一点动静和喜庆的气氛都没有呢?
接亲的队伍遇到了关闭的大门,吃了一个闭门羹。
这里一定有问题了。
对方不接受,不欢迎。
恐怕连孩子都能看得出来。
接亲的队伍停在大门前,依然是鼓乐喧天,一派喜庆。
看到关闭的大门,马阎王的脸色变得更加的苍白,仿佛结了一层冰霜,他的牛眼也瞪得溜圆,射出一道道寒芒。
乐队吹打了半天,除了听到更加狂躁的狗叫,大门依然紧闭,连个人影也没出来。
看热闹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平声,叫骂声,嬉笑声,响成一片。
迎亲的人们也躁动起来,纷纷低语,并把眼神投向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马阎王。
马阎王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望着黑色大门的目光已经喷火了,他正了正胸前的大红花,捂着胸脯假咳嗽了两声,然后,朝空中一挥手,大喊:“都他妈停下!”
牵马的牛头家丁一看,也跟着大喊:“停下!停下!”
音乐渐渐停止了。
马阎王慢腾腾地下了马,走到黑色大门跟前,伸手推了一下大门,大门纹丝未动。
跟在后面的一个马面家丁说道:“老爷,叫我们踹开算了!”
“滚!”
马阎王抬起手腕,轻轻地拍打着大门。
彭彭彭,彭彭彭······
里面的狗叫得更欢了,叫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简直是怒吼了。
“泰山大老爷,小婿来迎亲了!”
“泰山大老爷,小婿来迎亲了!”
马阎王边敲边叫着,声音一声高于一声,似乎在和里边的狗吵架一样。
除了狗叫,里面没有任何的反应!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都偷偷暗笑。
马阎王又嘭嘭嘭地敲了一会儿,看看还是没有反应,他长叹了一声,退后了几步。
一群家丁围拢上来,马阎王朝他们低语几句。
家丁们呼啦一下朝大门两旁的院墙冲去。
很快,一些家丁就翻墙跳进了院子。
院子中顿时传来了一阵凄惨的狗叫,那叫声越来越小,离大门越来越远,最后哀嚎声消失了。
很显然,狗被家丁们打跑了。
咣当一声。
大门向里面打开了,其余家丁们像恶狗一样冲进了院子!
迎亲的队伍也按顺序进入了院子,盘成一条长蛇,花轿礼品落了地。
花轿正对大门。
花轿对大门,小鬼吓掉魂。
据说,这样能够辟邪。
“吹打起来!”
马阎王大喊一声,重新爬上了马背。
音乐响起,鼓乐喧天。
房脊上的家雀们受到惊吓,呼啦啦地飞了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旋了几周,匆匆忙忙飞走了,不知奔向了何地何方。
锣鼓响,鸟儿慌,吓得小鸡飞上墙,扑棱扑棱去躲藏。
这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大门朝西,三间正房,还有一栋厢房,都是泥草房,刚刚苫了房草,抹了墙泥。
喧闹声中,除了一条黄狗躲在墙角呲牙咧嘴之外,再没有其它动静。
正房房门紧闭,没有任何的动静!
马阎王朝家丁和丫鬟婆子们一挥手,说道:“进去,把新娘子请出来呀!”
闻言,牛头马面带一群家丁婆子丫鬟健步朝正房走去,推门进了屋。
音乐的节奏时快时慢,声音时高时低,像舞蹈的伴奏曲,也像征战的交响曲,如风似雨,如诉如泣,有欢快有盲动有不安有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