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画着红线在雨中消失不见。
“真晦气!吃苹果还能噎着······”
婉红站直了腰身,麻九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一会儿,外面的雨明显地小了,已经看不见雨丝了,听不见雨水拍打屋顶的呼呼声了,但往远处一看,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如烟似雾。
麻九把手伸出房檐,还能感到有细小的雨滴落在了手心里,凉丝丝的。
细雨蒙蒙。
过了一会儿,婉红打起了冷颤,一激灵一激灵的,跟雨中的鸭子一样,晃动着脑袋。
能不冷吗,刚才让雨浇了一下,当时棉布外衣湿了,但没湿到内衣,这会儿雨水浸湿了内衣,湿衣服紧紧地贴在了前后心上,紧紧地贴在了大腿上,冰凉的雨水疯狂地吸收着人体的热量,人能不打寒颤吗?
麻九也感到上牙打起了下牙,身体不自主地哆嗦起来,连心都在震颤。
真冷啊!
春雨暖,秋雨寒,这话一点不假。
神案上的黄香静静地燃烧着,香气扑鼻,更增加了寒意。
麻九将头探出小庙,四处张望着,突然,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高高的柴禾垛,就在村头,估计是村西第一家的柴禾。
黄黄的苞米秸秆让雨浇得更显眼了,白白的苞米叶子在微风中左右摇摆着,像一只只野兔的耳朵。
“你呆着别动,等我一会儿,奥!”
麻九说完,冲婉红善意一笑,就钻出了土地庙。
没有多大功夫,麻九抱回来一捆长短不一有粗有细的苞米秸秆,把它放在了神案前面的屋地上,也就在屋檐的下面。
婉红一看,朝麻九竖了竖大拇指。
麻九摘下了一些柔软轻薄干燥的苞米叶子,用手搓了搓,团成了一团,塞在了这堆苞米秸秆的下面,婉红蹲下,把一些秸秆架空,这是叫秸秆充分接触空气。
麻九朝婉红点点头,对婉红的举动十分的欣赏,婉红朝麻九撇了一下嘴,呈现一副顽皮的神态。
麻九站起来,朝着神像立定,恭恭敬敬地给土地公和土地婆鞠了一躬,嘴里还叨叨咕咕地默念着什么。
之后,麻九拔下神案上香炉里的三根黄香,用嘴使劲吹了香火一会儿,红红的香火宛若三颗被缩小了的朝阳,光芒刺眼,散发着暖洋洋的热量。
麻九俯下身子,将三只黄香的香火并在一起,放进了苞米叶子里,麻九轻轻地吹着,吹着······
很快,一缕青烟从苞米叶子里缓缓地冒了出来,进而烟柱变小了,一缕黄乎乎的火苗蹿了出来,麻九婉红赶紧将更多的苞米叶子和细小的秸秆放到火苗上,火苗越来越旺,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小庙里有了暖意。
麻九站起来,虔诚地把黄香重新插回了神案上的香炉,并又朝神像深施一礼。
婉红展开双手,蹲在火堆旁烤起了火,显得很惬意,很满足,原来有些苍白的脸上也逐渐有了一丝血色。
麻九一边往火堆里添着柴禾,一边偷偷地看向婉红。
婉红蹲在对面,从随身荷包里拿出梳子,梳理着有些散乱的秀发,火光中,她的脸颊显得十分的娇嫩,眉眼显得十分妩媚,看的麻九有些直眼了。
因为注意力没在烧火上,麻九被火苗燎了一下手,疼的麻九赶紧缩回手,放在嘴边吹着。
婉红见状,有些埋怨的说道:“咋弄的?还燎猪蹄了呢?”
麻九尴尬的一笑,说道:“我傻!没注意。”
哈哈哈······
婉红一阵浪笑,随后说道:
“喂!你至少没傻透腔啊!还知道水火不容,火能克水呀!”
“什么是火能克水?这话听起来这么别扭呢?我只知道水能克火,着火了,用水一浇,火就熄灭了,可师姐却说火能克水,这话该怎么理解呢?本人愚笨不明,还是请师姐给明示一下子呗!”
麻九是当代大学生,思辨能力那是相当强了,之所以装作迷茫,就是想看看婉红能辩出什么歪理来。
“火一点着,热浪滚滚,热火朝天的,水给人带来的寒冷,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还有,你这潮湿的衣服放在火上一烤,水分就变成蒸汽跑了,这不都是火能克水吗?”
麻九不禁有些吃惊,这婉红还真有思辨才能,她能从生活常识中看到问题的另一面,懂得辩证思维。
“师姐说的真在理,师姐高见,师姐高见!麻九服了!”
哈哈哈···
婉红一阵轻笑。
她样子很美,仿佛是个下凡的仙女。
麻九突然感到有些口渴,便滚动一下喉咙,咽下了一丝冲动。
婉红似乎察觉了麻九的心思,美丽的眼睛忽然生出了毛刺,轻轻剜了麻九一下。
麻九淡淡一笑,低头弄火,不再看向婉红。
半天,婉红突然说道:
“大傻子,给你出个谜你猜猜呀?”
“来者不惧,尽管出!”麻九一脸的自信。
“黄珍珠,白珍珠,擀面杖上打地铺,单层被,反复盖,还是露出胡子来。”
“红胡子还是白胡子?”
“都有!”
“这么简单的谜语,傻子都能猜出来!”
“是啥吧?”
“是啥?就是这秸秆上结出的东西,苞米呗!”
两人都大笑起来。
没话找话,逗个乐呗!
笑完了,麻九说道:“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师姐,你给我出了个谜,我也该给你出个谜吧?”
“出吧!满地柳条子----随你编!”
“一根小棒不算长,浑身盖满小白房,房里没床也没炕,房子没盖只有墙。这是啥呀?”
“房子是咋排列的?”
“一排排,一行行,就像军队的大营房。”
“这玩意能烧火吧?”
“风箱一吹,火苗呼呼的,贼拉好烧。”
“真有你的,挺能瞎编,就是苞米瓤子呗!苞米棒子搓掉苞米粒剩下的杆。”
“师姐聪明!”
麻九从柴禾垛里边掏出的苞米秸秆很干燥,加之秸秆本身支楞八翘的,通风良好,秸秆燃烧得很旺盛,火苗子呼呼的,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捆秸秆燃烧殆尽,火苗逐渐小了起来,火也不那么烤脸了。
火苗要熄灭了,可麻九和婉红的衣服还湿漉漉的,身体虽然有了一些暖意,但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麻九赶紧跑出去,转眼又抱回了更大一捆的苞米秸秆,这些秸秆又长又粗,叶子反而更少,这是麻九挑选的结果。
火堆再次燃了起来,这回,麻九婉红有了经验,为了使火维持较长的时间,他们没有将秸秆一次扔入火堆,而是几根几根地向燃烧的火堆里添加柴禾。
火在熊熊地燃烧着,热浪一阵一阵亲吻着两人的面颊,潮湿的衣服在火苗的烘烤下冒出了缕缕白气。
隔着跳动的火苗,麻九看到婉红的脸在不断地变着形状,一会儿长长的,一会儿扁扁的,一会儿左偏,一会儿右偏,火苗就像一面有着魔法的镜子一样,把美丽的人儿变成了吓人的妖怪。
麻九忽然感到内急了,他钻出小庙,到庙后方便去了。
雨已经停了,头顶上的乌云颜色淡了许多,有些白亮亮的,麻九知道那是正午的太阳穿过云层留下的痕迹,这可能就是老百姓所说的晾晌了,小雨到正午时暂停的一种自然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