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头冷笑一声:“只待咱大唐的天兵一到,这些臭贼,都会被砍掉脑袋。”
徐九郎在一旁弱弱的道:“可是我听说……征西的薛仁贵将军,兵败了。”
“闭嘴!”
这一下,三名老兵一齐爆喝出声。
郑二郎是杀意。
曹大头是震怒。
牛六郎是凛然。
三人一喊,徐九郎顿时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话。
四人走走停停。
今日风沙大,能见度低。
再加上方才的那番对话,众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队伍一时沉默。
耳边只听到风沙呼呼作响。
天地一时有些昏暗。
“这些年,这边风沙越来越大,草地却越来越少,都养不起牲畜了。”
曹大头突然抱怨道。
牛六郎笑呵呵的接了一句:“好在咱们在河边的田地长势还不错,只要水不断,就饿不死人。”
徐九郎总算找到机会,弱弱的道:“河里鱼也多,每天只要花点时间,便能得些鱼获。”
这话说出来,曹大头和牛六郎两人都感觉食指大动,口水情不自禁的分泌多了些。
“嘿嘿,一会巡视完了,我们替你去喂牲口,你小子去弄点鱼来。”
“这小子胆子虽小,捕鱼的本事却不差。”
不愧是吃货民族,三两句便拐到吃上了。
三人嘀嘀咕咕,商议着如何改善伙食。
只听领队的郑二郎突然一声低喝:“戒备。”
嗯?
曹大头瞬间端起角弩,张弦上箭,一气呵成。
牛六郎咚地一声,将左手大盾砸在地上,护着队伍侧翼,同时抓起手中铁锤,警惕的向四周张望。
只有徐九郎反应稍慢。
愣了一会,才手忙脚乱的抽出腰刀。
但两股战战,双手也抖个不停。
郑二郎竖起一根食指,朝着前方指了指。
随着他的手势。
前方昏黄的风沙中,隐隐见到有人向这边过来。
因为风沙能见度低的缘故,一时判断不出是敌是友。
甚至连人数都瞧不出来。
只能依稀看到人影。
在郑二郎的手势下,众人向他聚拢。
牛六郎跑到队伍前面,张起大盾,手执铁锤。
他是队伍里的力士和盾牌。
负责守护郑二郎,同时以力破敌。
曹大头此时一言不发,双瞳收缩如针,角弩瞄向人来的方向。
他是队伍里的箭手。
箭法最精。
眼力最好。
郑老大虽然也擅箭,但是大头的箭更准,也射得更远。
郑二郎肩上扛的长枪,重重插在脚边。
背上的大弓已在手中。
一但发现是敌人,他将和曹大头一齐先远程收割人头。
若敌人冲上来了,他还会拔出长枪,与牛六郎并肩作战。
全队里,唯一使不上力的,就是徐九郎。
他虽然双手握刀,但手一直在抖。
带着横刀也微微颤抖。
他手里的横刀不是什么好刀。
而是长安烂大街的货色。
刃口也缺了。
还有些地方生了锈。
这样一把刀,若在会使刀人的手上,少说也收割三五颗人头。
但在徐九郎手里。
大家还要担心,他会不会割伤到自己。
“别怕。”
曹大头头也不回,嘴里小声道:“你躲在我们几人身后,不会有危险。”
牛六郎一笑,因杀气显得丑酷而狰狞的脸上,笑容竟有几分温柔。
“一会若是敌人,你便回头跑,向城跑。”
徐九郎嘴唇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不想跑,我想,和你们一起,一起杀……杀敌。”
“别废话。”
郑二郎声音没有了平日的轻蔑和嘲笑,有的只是凝重。
“我们几人里,你最年轻,跑得最快。若真是敌人,你便拚尽全力跑,通知城里的人,告诉他们敌人情况。”
“那你们……”
“当兵吃这碗饭,脑袋早就挂在裤裆里了。”曹大头嘴里干嚼着。
仿佛那唇上,还叼着一根看不见的草根。
他在借这个动作,缓解心中的焦虑。
“我不……不要,我要与你们一起……我不孬……”
“来了!”
郑二郎一声低喝。
所有人汗毛倒竖。
但见前方有人破开风沙,向这边狂奔而来。
风沙呼啸中,一个黑影从中扑了出来。
曹大头一声冷哼。
咻地一声,一箭已经射出去。
这个时辰,从这个方向来的,只可能是大食或者突厥人。
唐军?
唐军在碎叶水已经败了。
那已经是四个月前的消息。
大将军薛仁贵带着唐军远征怛罗斯。
要将盘恒在那里的突厥人消灭。
顺便探听一下关于大食人的消息。
谁知突厥没寻到,但却发现大食人的军阵。
为了击败大食人,薛礼亲率精锐突袭大食人的后方。
想将他们的粮草和牧场打掉。
这些大食人远道而来。
只要断了他们的补给,便会不战自溃。
战略意图不差。
执行的也不错。
唐军以骑战而论,当今天下,薛礼几乎是骑战第一。
就算阿史那道真这些大将,也要稍逊他半筹。
数百里奔袭,顺利将大食人的牧场焚掉。
牛羊马匹掳走。
这份战报送到大都护裴行俭桌案前时,一向沉稳的裴行俭都忍不住击案叫好。
但随之,惊天的逆转就发生在下一刻。
负责管束后勤辎重和步卒的郭待封,不按约定守好营垒,而是命步卒前出。
寻大食人主力作战。
中途遇到大食人的骑兵,双方激战,一时胜负未分。
便是在此时,突厥人突然从唐军背后杀出。
郭待封军由是大乱。
步卒阵势一乱,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屠杀的命运。
最终三万多的步卒,死伤殆尽。
碎叶水为之尽赤。
唐军的辎重和粮草,反被大食人和突厥人所夺。
得知消息后的薛仁贵大为震惊。
他率轻骑击大食人后方,只带了三日干粮。
失了补给,在莽莽沙漠里,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不得已下,他率军回撤。
连掳到的牛羊都全数抛弃。
带着这些只会拖慢骑兵回军速度。
而在西域这片地方,唐军若失了步卒辎重,不仅是食物和水源、草料难以补充。
更困难的是箭矢兵器的损耗。
战马的损耗。
薛仁贵明白大势已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剩下的万余唐军骑兵,尽快撤回安西四镇,寻找大都护裴行俭的庇护,让惊魂未定的唐骑稍做喘息,重新稳住阵脚。
结果,方寸大乱的薛仁贵,在撤兵途中,被突厥斥候抓到了踪迹。
在怛罗斯附近,大食人与突厥人大军四面合围。
唐军拚死血战,最后箭尽粮绝。
不得已趁着黑夜,分头突围。
然后被突厥人衔尾追杀。
最终只有百余骑逃回四镇。
连主将薛礼,都失去踪迹。
而大食人与突厥人,将唐军的尸首收集起来。
就在碎叶水边,斩尽唐军士卒头颅。
以唐人首级,垒成京观。
无头尸首,弃于道旁。
被秃鹫和野狼,日夜啃噬。
得知这一消息,四镇震动。
西域震动。
西域大都护裴行俭当时气得踹翻桌案,大骂郭待封无能,薛礼失智!
以致唐军遭受如此重挫。